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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 火
讀了《明報月刊》九月號《小皇上成親以後》一文,很有感觸。
過去在某出版社任職時,曾出版過《小朝廷時代的溥儀》,獲悉溥儀與胡適曾有過交往。溥儀當時是一個頗有理想的青年,與後來「傀儡皇帝」的形象大相逕庭。
溥儀曾有致胡適的信,是溥儀出宮後,在養心殿被發現,後來一直成為文史資料保存在故宮裡。
溥儀與胡適的交往,那是在溥儀出宮前夕,身為北京大學的名教授胡適,親蒞宮內,謁見溥儀,贈予《胡適文存》,雙方並進行交談。胡適這一舉措,曾轟動整個新聞界。
經此次談話後,溥儀修函向胡適致意,暢論國是,抒發見解,頭頭是道,頗具開明改革思想,令人對這位「荒唐少年」刮目相看。
溥儀的信,開首先論文學,繼而針對時弊,鼓吹維新,茲摘如下:
……文學蓋今世與古世不同,不當定照舊制,應隨時變通,可見真正古代明達之人,並非拘定舊章。古人還說過,適時務者為英雄,不過後代一班窮酸腐儒,造出許多謬論,無論何事,均當守舊,視維新如仇敵,中國數十年來所用事者,此班守舊人耳。
溥儀大力抨擊朝中守舊派給中國帶來的禍害,並列舉彰彰的實例:「無論何事,不知變通,以致受外人之欺侮,如膠州灣為德所佔,威海衛為英所佔,朝鮮、台灣為日所佔,安南為法所佔;中日之戰,賠償二百兆;庚子之役,西后信義合(和)團之邪教,與世界各國宣戰,以致帝后蒙塵。……」
溥儀對慈禧太后擅自挪用海軍費修頤和園,搜刮民脂民膏,倒行逆施,為之深惡痛絕,慨歎道:「獨惜我堂堂中華大國為一二守舊人所壞也。」繼而指陳慈禧太后阻止戊戌變法之不智。信末以西歐、日本為例,力陳中國政治改革之必要,慷慨陳詞:
中國國民知此守舊之朝廷絕不能持,故有革命之思想。余甚贊成彼等之國家主義,不惜身命而改革此舊腐政治。余雖滿人,絕持公論,絕不能己為滿人不道滿人之短處也。
從這封信可見,溥儀是具有良知(或曾有過良知)的帝皇。誠然,這封信也許是別人捉刀,但也可略窺溥儀的抱負也!
可惜他後來賣國求榮,成為日本的傀儡,與乎他這一番血氣的話,誠南轅北轍也。
此一時,彼一時,是溥儀見負於時代,還是時代遺棄了他?相信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的。
在溥儀遺孀李淑賢的眼中,溥儀是一個識大體、有丰度、體貼的男人。
有兩個事例可以佐證。據李淑賢的回憶,他們成親,「那時正是國家困難時期,買甚麼東西都要票證。政協特為我們給百貨大樓和友誼商店開了兩封介紹信,讓我們隨意選購一點結婚用品。溥儀很感動,特別囑咐我:『這是組織上花錢,最好不要買甚麼,等以後咱們自己攢了錢再買,你只揀實在必不可少的東西買一點吧!』我聽他的話,只在友誼商店買一床被面、一條床單和一條凡爾丁裙子,就這三樣東西。」
另一個事例,是李淑賢談到他們婚後的日常生活小事,「我們的共同生活,確實是少有的甜美和幸福。那時我身體還很好,每天上下班,他都要上車站送我接我。看看天氣不好,怕下雨,他就會請了假,夾著把雨傘擠車往醫院送,他怕我受涼,一見我坐在窗口,就會馬上幫我關上窗門。我要是有個頭痛腦熱,他就緊張得不得了,常常急得偷偷哭。」
由上可見,卸下「末代皇帝」之裝束後,溥儀也是一個有情有義、有血有肉的凡人,並不是一般論者所指的「涼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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