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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禎兆
很久沒有那麼期待想看一齣電影,那就是行定勳的《東京同棲80後》。和導演無關,一切都是因吉田修一而起。事實上,自電影《惡人》開始,我患上吉田修一中毒症,而且難得的是他的小說,差不多每一本都保持水準,絕少失手出現偏差的情況。
《東京同棲80後》源自小說《同棲生活》,我時常與別人打趣,改編吉田修一的小說最幸福,因為他的小說一向電影感十足,而且精警的金句滿佈,人物的生活實感又強,幾乎可以直接逐場按小說拍下來,就已經是引人入勝的作品了。尤其是他寫的對白,切合身份之餘,最重要是取得日常感與精煉化的兩端平衡,於是不會令一矢中的之精彩對白,淪入植入式的金句教誨又或是故作酷透的蒼白修飾,這一點是極難以拿捏精準的地方。
此所以我背後的意旨是:除非極有信心及清晰知道定位方向,就如《惡人》的李相日般明白在哪一點做微調以見自己的詮釋,否則還是平穩地以小說為本上算。我對《東京同棲80後》最不滿意的改動,正好在於對直輝角色的調節上。當未來表示曾對小悟是不是連續傷害女性案件的犯人起疑心,前者早已點明多重宇宙的要旨——每個人都有多重複合存在的世界在己身,所有人認識的同一人其實都不是同一個人;當然這分析也是伏筆所在,用來鋪陳出他就是真正的犯人來。
電影為了製造通俗的懸疑效果,把小悟潛入他人家中的場面,刻劃成被直輝一直跟蹤而盡睹一切。一方面直輝本來就是犯人,他根本對小悟不是犯人的事實了然於胸,更重要的是他最明白多重人格宇宙的構成,此舉反而令到角色的發展出現不平衡的瑕疵。而且為了製造錯覺(令觀眾以為小悟是犯人),實在花了太多篇幅,安排上得不償失。
其實吉田修一的另一殺著,是對氣氛節奏的操控掌握。《同棲生活》的厲害之處,是一切不動聲息,而且通篇充滿輕快開揚的筆調。儘管各人都各有自身煩惱,但共處時卻不斷叢生笑話,以及互助扶持的正能量,令到小說讀下來有複調交鳴的趣味。電影卻被案件牽起鼻子走,從中段開始氣氛便沉重下來,對於未能把小說的優點盡情展現,由衷而言我認為殊甚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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