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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看海。 網上圖片
文:李麗華(東華三院辛亥年總理中學)
那天中史小測以後,還記得嗎──渚清沙白的海灘裡,海浪來了又去了,淘不盡的沙粒,像極了抹不去的陰霾;然後我站在你的身旁,看著埋在沙粒裡紅腫的腳,又望向遠處浮游在海面上的那艘船隻;我告訴自己,即使渴望出走,而今卻又無法,那麼就待在這裡,走在海面層層疊疊之上,我相信那該是穩固的;更何況我知道,海水因有引力所牽才有浪,而我也不是一個人的。
嗯,還有兩個月,你我都要面對文憑試了;好不容易,我們才能擠出放學後的空檔,到學校附近的這個海灘,放下沉甸的筆記,脫下那貼逼的白襪,然後沿著沒有脊骨的海浪,一直走向沙灘的盡頭。縱然你埋怨說那些尖銳的沙石刺得你的腳好疼好痛,我還是特意走在沙粒最粗糙的那一層岸邊,因為我總覺得,這些日子我們面對的種種,包括密匝匝的小測,亂紛紛的補課,急攘攘的課程,早就堵塞了我們皮膚上所有的毛孔;或該說,感官是無比的麻木了;即使再疼再痛,我們都無法感應,所以我無從領略蘇子的變與不變,和杜甫登高的艱難苦恨;啊,不過他們說,都不要緊,反正面對著那一份空洞的文學試卷,我只需把文學書上的資料複印一次就可以了。
複印一次就好了,我說,這樣的日子一次就好了,不然我怕我連這些貼身的刺痛會像溫水煮蛙那般的不可靠,所以有時候,我懷疑不可靠已潛伏在我的身體裡;剛剛小測執筆時,手指又抽筋了,像極了打結扭曲的腦袋;看著它不自主地微微顫動,我想起街市被撕開兩瓣的鯇魚,中間那顆還不斷跳動的心臟──原來我們都在賣命。
你知道嗎,我總覺得,我們的未來是危險的,就像我們面前這一股不知從哪兒來的風,無孔不入,我們無從抵抗,亦沒法把毛孔關閉;於是鐮刀形的風穿透半死半活的皮膚,肌肉不自主地收縮無法放鬆;然而,即使肌肉不斷壓縮仍是徒然的,體溫不會因此而上升,寒冬也不會就此過去,未來的路依然不明確,就如早上天文台說會有局部驟雨,可是我們整天都沒遇到過雨點的痕跡;我以為,縱使是天文台,還是無法準確預測大雨小雨、潮漲潮退,更何況是我和你?
於是一個暗湧毫無軌道地向你衝擊,那時你捲著長褲一點也不為意它,結果浪花一下子便能攀上你的小腿,但你只是慣性的以一句粗口打發了海浪,然後又不以為然地繼續向前走;我站在你的旁邊,看到了這一切,我便知道,這就是我和你的分別了。
我們一直走,你的小腿上還沾上好幾粒鹽花似的海水,然後忽爾對我說,「噢,下雨了,要不要打傘?」我說,「哪裡有雨?」──「我比你高這麼多,當然能先知道雨的到來!」是嗎?那你是不是可以跟我說,我們的時間蒸發到哪裡去呢?是不是要待下雨天它才會回來?那麼,甚麼時候才會下雨?這些日子以來,我蒼白得近乎消失,即使抹在玻璃窗上,我也看不見自己,我是不是也快被蒸發掉?
還沒走到盡頭,你就停下來了,然後說,「盡頭好像還好遠呢,不如我們走回去吧。」哪裡才是盡頭?我看不見呢;看不見,又代不代表這樣的日子是無盡的?我轉過身,望向對岸若隱若現的機楊,一架飛機在朦朧中只剩下一點微光,緩緩地順著無形的軌道,離開這塊既堅實卻又不穩的土地;要是我也能一走了之,那就好了。
不過,無可奈何的事,就像海浪無法左右向前還是向後退,反正後浪推前浪這回事,是�A古不變的;既然那是正常不過,那麼我就無權獨獨抱怨吧;更何況,這裡的海浪前推後湧,互相摩擦,海浪聲逐步感動耳膜,仿似汽水的洩氣聲,從漣漪的中間散開,連綿不斷;不知怎的,聽到海浪的跫音,總是教人感到安穩,所以至今我還確切記得,那個傍晚在晃動的海岸,你站在我的身旁,海浪不斷沖刷岸邊,但我們依然能穩固地站在看似鬆散的沙粒上;遠處的船隻鳴號,大抵是找到了要走的方向吧──總有一天我們也會認清引力是從何而來,然後從這裡逃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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