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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偶葡國餐廳。 作者提供圖片
陶 然
第一次從機場搭飛翔船去澳門，有點陌生，有點新奇。其實很方便，買了船票便可以通行無阻﹔但千萬不要出關，他們交代說。行李呢？購了船票，他們自會安排妥當。到了澳門，出關，還要等了好一會，原來還要卸貨。我見左右無人，便逕直去找工作人員打聽清楚，那中年男人不耐煩地呼喝，指著豎著的牌子，在外面等！那牌子小，並不起眼，容易忽略。而那態度，很容易給人一種暴發戶嘴臉的感覺。
又等了好一會，陸續有行李車過來，一群人擁上去圍著仔細辨認，沒有，便很失望地退了下來，再等第二批。一直等到第四批，應該是最後一批了，才赫然見到我的行李。人們大約等得焦躁，一窩蜂擁去，我慢慢等他們領好，才上前。都等了那麼久，也不必在乎再等兩分鐘了！
我的思緒又回到北京萊佛士酒店，四點半摸黑起床，為的是趕搭八點起飛的航班，汽車沿著夜北京街頭飛馳，一路暢通無阻，路燈懨懨如瞌睡者的眼睛，猶強打精神。夜風呼呼掠過，暗夜沒有風景可看，我只覺得睏意濃濃化不開，等到驚醒，首都機場燈火通明，早到的乘客一面打著呵欠，正忙著排隊辦理登機手續。轉眼已經從的士下車，在澳門「利澳」酒店斜對面的「鼎泰豐」小吃，打點了飢腸麼？但只有氹仔的「麗景灣酒店」，才是奔波靈魂的稍息地。酒店裡熙熙攘攘，擠滿自由行的遊客，南腔北調交雜，有時空交錯之感。那預訂的房間與想像有落差，也許被那字面誤導，無端有了憧憬，一旦入住，也不過如此。比起北京的「萊佛士」，簡直無法回首。
但勝在離機場近。一離開酒店很快就上天橋，直奔而去，十來分鐘就到。而且幽靜，沒有澳門本島的喧鬧，賭場處處。當然附近也有賭場，比如「新世紀酒店」娛樂廳，但安靜，沒有見慣的賭場人流。如果並非賭客，只是走走看看，氹仔倒是別有風情。
街巷很幽靜，那晚走到「龍環葡韻」，坐在榕樹下長椅，隔海遙望那頭的夜色，近景是迷幻似的七彩倒影，夜空霓虹燈閃爍不已，周圍靜悄悄，只聽得蟲聲唧唧；走到平台，有幾個人在那裡用腳架照相，忽地一輛汽車開來，車頭燈下，把前面一片樹影照亮。
沿著梯級下去，摸索出小道，我們在寂靜無人的小路上行走，偶然有一輛單層公共汽車駛過，探照前路一派光明，很快就消失在拐彎處，前面又恢復漆黑一片，只有我們的腳步聲依然。忽然眼前一片明亮，尋找的那家「粗菜館」就在那裡！怪不得有人開心得亂叫，明亮的燈火下，最難忘的是煨番薯，在那冬日裡熱辣辣香噴噴，剝開表皮咬一口，有暖氣從裡頭冒出。我記起香港街頭的售賣番薯的小販了，每當走過，鍋裡盛著煨好的大番薯，不言不語，只是以煨番薯的香味無聲引人。但我都並不曾被吸引，自從粗菜館偶遇，我就記下那片刻，原來寒夜遭遇它，竟也會成就一段難忘因緣。
吃的因緣如此有趣，但在澳門本島蹓躂，走到「主座教堂」，卻遇到尷尬的事情。教堂內肅穆安靜，只有三幾個教徒在誠心禱告。有一對男女可能情不自禁，火速親吻。只是嘴唇挨了一下，很快有個管事模樣的中年婦女，急步走來，低聲道，教堂神聖，聊天請到外面。那對情人難為情地道歉，很快就溜到外面去了。教堂內聖歌依然從天而降，管風琴照樣轟然響起。教堂外大門頂上，有巨大心形花環，是剛舉行結婚儀式的新人留下的，我聽見有人呵呵笑道，我們也要照一張相！
其實我們來到這裡，是想要找鞋子。但議事廳前地雖然熱鬧，店舖一間接一間，但就是不見鞋店。不甘心，離開中心，到小街亂轉，到了就想放棄，忽地眼前一亮，真的是得來全不費工夫！那鞋店一人老闆撐門面，不大，冷冷清清，只有我們兩個顧客，那中年老闆一副冷冰冰的警察臉，大有你買也可以，不買就最好的架勢。傾談幾句，也愛理不理。跟他講價更加擺起轟客的陣勢，收起皮鞋球鞋袖手旁觀。明碼實價！他丟下一句。我們趕緊說要，這樣有紀念意義的鞋店，不買哪說得過去？而且過了這一村就沒有那個店了！難怪他有恃無恐。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他謝也不謝，依舊沒有笑容，照樣坐在凳子上，手一擺，送客。
還是氹仔的「官也墟」熱鬧也熱情。我們穿過那條摩肩接踵的街巷，食店一間接一間。其中一家，人群更多得出奇。就是買普通的豬肉乾牛肉乾，也要排一輪。莫非它們成了澳門的象徵？
「北帝廟」前香火一般，零零星星有幾個善男信女跪拜燒香，那團團煙火嫋嫋升上天空；廟前的廣場上有一群灰鴿子在隨地覓食，人們一揮手，鴿群遠走高飛，過一會，見到沒有動靜，又紛紛從附近的樹林飄下，依舊隨地啄食，那脖子一伸一縮，忙得一塌糊塗。只有我們是閒閒的遊人，東張西望，舒一口氣，圖的是享受這片刻的寧靜安詳。
在轉角處有一株蒼然的假菩提樹，樹葉如蓋垂下，我們以它為背景，請一個在綠色長椅上休息的貌似香港客的中年人拍照。他笑嘻嘻地答應，台灣人？原來他看到相機刻著繁體字。拍好，他交還相機時，說了一句，很快樂！很幸福！大概是祝願吧！其實我穿的是有袖白背心套上黃外套，只因為出酒店時涼意森森，到中午太陽出來，又感到熱起來了。看起來有點像「小癟三」。
我們在假菩提樹下閒聊，微風盪漾，忽然想起，那晚就站在這裡，仰頭望著圓圓的月亮出神。那已是年初的事情了吧？
2011年11月25日─28日，澳門「麗景灣酒店」初稿；2012年2月27日定稿於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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