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吳羊璧
時間是看不見的，但我看到了時間。
說來有趣。每天近黃昏的時候，我的房子裡會有一條陽光投射進來。我說是「一條陽光」，因為這陽光從不知怎麼說的屋宇罅隙間漏進來的，就幾呎長的一條。
這條陽光的趣味是：看著這道斜陽進來，漸漸地變得長些，然後又漸漸的短了，終於消失。
就是這樣，一段「時間」消失了，這是一段看得見的時間。
說認真一點，是看到了陽光；說得抽象一些，是看到了時間。
每當看到這一道陽光在推移，在變化，不由得感到，我看到時間在移動，在過去了。
於是不禁又想，在變動的不只是這一道陽光，而是宇宙一切都在推移變化，這道陽光不過是使我感覺到了這種推移變化在進行吧了。
一切在流轉，一切在變化。
秦時明月漢時關。我們見到一些古老的事物，會想起它們已經經歷了許多滄桑。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詩人甚至為此感概起來，想到了天地之悠悠，感觸起來。這是《唐詩三百首》裡面的一首。
一切在流轉，一切在進展。詩人敏感，特別抓住了這感受，寫下了意味深長的詩句。
事實上我們所處的宇宙，是在不斷的變化進展中。從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的時期，有了我們的宇宙，但我們的宇宙在那時候只是在一步步的形成。太遙遠的時候是甚麼樣的「有」或「無」，我們不能想像。也許我們可以試圖想像太陽系的初期，宇宙的一角，只是一個小角落，不知怎樣出現了那麼一個星球體系，那裡有一個發光的物體，我們稱它做太陽。我們的一切想像其實只能局限於太陽系。我們可以想像人類將來能在太陽系中飛行，飛向其他的太陽系行星，但是完全不能想像飛出太陽系去是甚麼樣子。對於太陽系的形成，到底如何？我們也不能想像。籠統地說，那時先應是一片虛無。但是，虛無又是甚麼？「無」是甚麼，「有」又是甚麼？太難想像下去了。
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我們所身處的宇宙，是在不斷的變化中延續下來。最初我們的太陽系是甚麼樣子，不知道。但肯定是天天不同，年年不同。今天我們的太陽系一定仍然是在變化中。從古遠發展變化到今天，今天又在發展，明天又在發展，將來會發展成為甚麼樣子呢？
在時間的變化中，在宇宙的變化中，我們所知道的實在是太少。回顧茫然。不過我們知道自己生存在太陽系中，太陽系生存在大宇宙中。大宇宙中有我們這麼一個星系，人類在這個宇宙中發展起來，成長起來，成為有智慧的生物。我們想探索宇宙，想飛出地球。人類為此也可以自豪了。
浩浩宇宙，到底還有些甚麼星系列，到底還有沒有其他有智慧的生物存在呢？我樂觀地想，有，一定有，我們不會孤單的。不過想像到這裡，也覺得太奇妙了，宇宙啊宇宙，人類在呼喊，甚麼地方會有回應呢？有吧。有一天會有吧。
我眼前的這一道陽光在移動，我生存的空間、宇宙、時間在變化，一萬年以後，一億年以後，是甚麼樣子呢？我們不知道，又太想知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