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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寨城公園是一塊寶地,不僅保留了悠久的建築歷史,更是文化藝術的孕育地。李昇敏(敏叔)是香港碩果僅存的撕紙大師,也是迄今為止,第一個無師自通卻得以在外國皇室和元首面前表演的本土藝術家,而一切的根源竟然都是寨城公園。
1983年的年三十晚,敏叔對著家中的「大吉」撕下了人生中第一張作品;六年後,他因緣際會之下,又撕了一幅更為複雜的「黃金萬�O」圖,自此他的人生與撕紙藝術再也不能切割。
從不說難
在敏叔眼中,撕紙就是這麼的信手拈來,這麼的理所當然。他從不在撕紙之前起稿,從不把構思畫下來,他說一切都在腦中。無論是傳單、廢紙還是紅紙,無論紙張多小多大,無論是複雜的構圖還是一個筆劃簡單的字,他都有辦法化腐朽為神奇,撕出一張又一張讓人歎為觀止的作品。敏叔從不用「難」來形容撕紙藝術,只會說「複雜」,因為只要是客人的要求,多複雜的東西他都要撕出來。
曾經一個客人要他撕女兒的名字「懿」,筆劃複雜而且紙的面積很小,但他只是笑一笑,對著小朋友說:「你以後讀書要多下苦功,自己的名字也要練很久。」
遇到困難便逐個擊破,更敢於自我挑戰,因為他知道藝術從來都是主觀的,所謂的比例大小、好不好看只有自己清楚,有人覺得亂七八糟是一種美,有人認為工整才算漂亮,最重要的是能否過得了自己。所以對於藝術,敏叔很有自信,也堅持一種態度:「你覺得滿意才給錢,不滿意可以隨便帶走。」他也很大膽地說,學這種藝術如果願意多練的話,有兩樣東西是直接得益的。「可以加強自己的自信心,你看我示範,我的手放在哪裡,就代表我要撕哪裡,這是自信心的體現。另外思維會比別人快,這是無限創意的藝術,你經常練的話轉數也會變快。」
抹殺藝術
敏叔說:「九龍寨城公園是撕紙藝術的發祥地。」其實敏叔最初是在尖沙咀藝墟擺檔,但後來藝墟的環境、生態不斷變化,從100元登記費變成後來數千元的登記費,從最初為本土藝術家提供一個展示創作的場地變成掣肘處處、限制創作的地方,他離開尖沙咀,反而在寨城公園找到自己的一片天地,讓撕紙藝術真正落實到民間,讓不同國界、不同年齡層的人都有機會接觸這門獨特的藝術。
提起自己在藝墟的歲月,敏叔不無感嘆,直言後期藝墟的管理出現很多問題。「那時他們邀請了一批退休的懲教署職員來管理藝術家,本來問題也不大,但他們諸多刁難,干涉別人的作品。」2008年時,他們懷疑他的作品和商標法有所抵觸,要求他把作品收起來。敏叔堅決反對,藝術作品怎麼可能抵觸商標法,「有些機構和我一起合作,如果他們也認為作品與商標法有抵觸,那我心甘命抵。」更好笑的是他們走去跟一個油畫家說,要他把作品收起來,一問之下他們竟然說:「油畫不應該畫在這種材料上。」小伙子聽到了立刻把作品再掛出來。
藝墟曾經是香港難得一個提供場地給藝術家表現的地方,但隨著時光推進,費用提高、管理問題等一直干擾藝術創作,一個最地道、最能展現本土藝術活力的地方也慢慢變質,風光不再。「藝術家『借』你們的地方餬口,他們敢怒不敢言,怕你們下次不再批地方給他們。」敏叔形容說,找一些外行人來管理,就像自己付錢買一堆魚絲回來框死自己一樣,很笨。
處處獻技
離開藝墟之後,他進駐寨城公園,並向群眾說:「如果沒有寨城公園,撕紙藝術也沒有向群眾推廣的機會。」因為寨城公園,敏叔竟然有機會與阿布扎比王子夫婦見面,並有機會在他們面前獻技,其實在這之前,他已經應禮賓府之邀在羅馬尼亞總統伉儷和拉脫維亞總統伉儷面前表演。與阿布扎比王子夫婦結緣則是一個很精彩的經歷,一個負責帶外國旅遊團的導遊找上他,把他帶到半島酒店的總統套房裡,敏叔笑著說總統套房的地毯好像「騰雲駕霧」似的,更不知道表演撕紙的對象是王子。
當年這位王子來香港狂「掃」�擢蛌挐慼A而恰恰給敏叔遇上了,按他的話說──這是「永生難忘的一役」。「那時他叫我撕他們的側影、吹笛,後來我說想撕一些中文字給他們看,他們大為吃驚。我撕了一張經常表演做的『九福圖』,做完之後更精彩,他們問我可否撕九個壽字給他們。」行,敏叔把正方形的紙摺成八份,撕了八個壽字,然後在中間再撕一個萬壽花,剛好九個壽。
人生難得有這種可遇不可求的經歷,因此敏叔也經常說別人的一句話是很大的鞭策。多年來,他有太多太多的精彩時刻,如今他與不同的機構合作,教出大批學生,也鼓勵他們不要吝惜推廣傳統藝術。既謙虛又自信,從不誇口說自己有多麼厲害,像最近他應香港展能藝術會之邀,教授撕藝予視障參加者,他也被他們的學習能力與藝術創作力深深感動,而對於所謂的挑戰困難,他也從容面對,樂於分享。
扎根本土,他是最平民的藝術家。 ■ 文:伍麗微 攝:黃偉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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