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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新進取還是食古不化?


http://paper.wenweipo.com   [2013-09-02]     我要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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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日戰爭》

 宗澤亞,早年畢業於中山大學,曾在中國科學院從事研究工作。理工科背景的他,以特有的嚴謹、精細和大量的史料——尤其是典藏在日本國會圖書館、防衛省防衛研究所、外務省外交史料館的文獻,從改革視角完成了《清日戰爭》這本對1894年甲午戰爭進行全面剖析和反思的著作。  ■文、圖:香港文匯報記者 徐全

 時至今日,部分國人仍舊以「小日本」一詞來稱呼我們這個東鄰。但一個事實卻是,自明治維新以來,無論是哪個時期,哪怕是二戰後,日本相較於中國,都是一個強國。假如我們大,究竟大在何處?人口、土地、歷史文化還是資源?《清日戰爭》一書已說明:部分國人的此種自信,是多麼不合時宜與不堪一擊。

表面強大的自信

 北洋水師和日本聯合艦隊,軍官多為留學英國的同學。兩軍顧問也均聘請自英國。清日戰爭前,曾經是北洋水師顧問的英國人瑯威理,最終敵不過清國腐朽的官場政治。因為北洋軍官對其陽奉陰違,瑯威理受到清國官僚的排擠,辭職而去。而同樣是英國人的英格斯,擔任日本海軍顧問,則受到彼方的優待,不但獲得貴族頭銜,還委以實權,日本軍人令行禁止,嚴格訓練。英格斯對日本海軍的培訓工作取得巨大成功,最後光榮退休。

 趕走英國顧問,並沒有讓北洋水師覺得不快。相反,為了展現「大國雄風」,北洋水師曾訪問日本長崎,結果卻發生了清國水兵因為嫖妓等問題與長崎民眾鬥毆的事件。那時,一位年輕的日本海軍軍官感慨:「清國真有錢,能買這麼大的軍艦。」但吳鎮守府參謀長則安撫他說:「清國只是已經生蛌漱M,他們的水兵將衣服晾曬在炮管上;在重要的軍艦通道上賭錢、進食;軍紀渙散,我們一定能戰勝他們。」這位吳鎮守府參謀長,便是後來打響甲午海戰第一炮的指揮官東鄉平八郎;而那位年輕軍官,就是後來成為將軍、在日俄戰爭中發明新戰法擊敗俄軍的作戰參謀秋山真之。

 諷刺地看,北洋水師確實只在出訪、演習和提升內部士氣上能夠有所建樹。在朝鮮仁川試炮演練,打消了當地人的獨立慾望;停靠日本,刺激了日方全民捐款購艦的熱潮;對清國自身,則成為慈禧太后六十大壽時挪用軍費修頤和園的理據;財政支持不足,靠走私和以「海防捐」為名的賣官鬻爵養兵。這樣的水師,雖有「亞洲第一、世界第三」的名號,實際的戰鬥力卻未有多少。表面強大,一旦遭遇到真正對手,必然一敗塗地。可是失敗來臨前,朝廷包括李鴻章在內,卻對這支軍隊充滿了自信。

金玉均遇刺悲劇

 《清日戰爭》一書對甲午戰爭的重要導火索─金玉均遇刺身亡,作了詳盡的記述和分析,提供了從改革史觀來看待這場戰爭的思路。

 金玉均,十九世紀朝鮮改革運動先驅。有感於日本明治維新後的強大,金玉均希望自己的國家學習日本,走上近代化道路。因此,他曾與朝鮮一大批政治家組織開化黨,發動武裝暴動。遭到鎮壓後,他曾流亡日本,從此成為故國守舊派的眼中釘。終於在1894年3月,金玉均遊歷中國上海時,被朝鮮守舊勢力串謀清廷暗害身亡。金玉均遺體運回朝鮮之後被凌遲,其家人也被處決。而日本則以金玉均的幾根頭髮和衣物,在東京為其舉行了隆重的安靈葬禮,還為其修建了衣冠墳塚。此後,日本與清國開戰的理由之一,便是「日本試圖協助金玉均對朝鮮進行改革,卻遭到清國阻撓。」

 抗拒改革,頑固不化,屠戮維新志士,引致戰爭災禍。這是清廷和朝鮮守舊派不曾料到的。日本成功地在歐美列強面前,透過對金玉均事件的反應,轉而成為「文明」的象徵。《清日戰爭》一書指出:沉痛的是,當清日戰爭爆發時,幾乎沒有國家同情清國;因為金玉均事件,西方社會多以「文明對決野蠻」的眼光看待日清衝突。

 金玉均在日本東京的墳塚,曾經在2005年遭遇「土地使用期滿、若無人繳費則可能迫遷」的危機。歷史是公正的。韓國政府基於對這位本國歷史上的改革先驅的敬意,向日方支付了費用,讓其英靈得以永存。這也算是金玉均推動自己國家革新進步而獲得的一份榮譽。畢竟此時的韓國,伴隨著文明普及、經濟起飛,已不再是一百多年前的那個閉塞小邦了。

文明成果的利用

 《清日戰爭》一書提到了日本對文明成果的利用,值得深入探討。清日戰爭爆發之後,日本軍隊迅速建立起記者隨軍報道、外交官隨軍觀戰等制度。這些制度的運作,為日本贏得戰爭輿論起到了巨大的作用。而清軍除了表面上的武器現代化之外,根本沒有隨軍記者體制,亦無國際化的戰情發佈機制。這使得外國輿論在獲得戰爭資訊時,多是從跟隨日軍的記者那裡獲得第一手消息的,偏向性可想而知。

 書中還提到日軍的紅十字會制度。日本為了向歐美列強展現其「文明國家」的形象,將紅十字會制度運用於軍隊中,並以此來進行戰場救護甚至是清國戰俘管理。日軍四處發佈公告,聲言會遵守國際公約、善待敵國俘虜。反觀清國,到處懸賞佈告,激勵士兵對待俘虜「取其頭顱、割其首級,凌辱示眾」。在歐美各國眼中,高下立判。

 日本的這種做法收到了實效。日軍佔領中國旅順之後,對中國平民進行了屠殺,全城僅三十六人倖存。毫無國際輿論觀念的清國官方對此事毫無反應。西方記者將事件披露之後,日本政府為掩蓋事實,對西方進行了一系列輿論工作,指責「是清國不遵守國際法和交戰公約,士兵隱藏在平民裡,才導致虐殺發生。」這種論調最終贏得了外部同情。而清國則因對輿論操作、戰爭國際法、俘虜制度的一無所知,吃盡了大虧,還落下了一個「不關心本國民眾死活」的罵名。

改革帶來進步

 宗澤亞評述清日戰爭時曾指出:臣民無法戰勝國民。國民之國,人人是國家的主人,人人將國事當作家事,人人有著真正的愛國熱情。明治維新後的日本,開國會、製憲法、保民權,人人得以參與國家大政,社會一派進取向上的面貌。而臣民國家之中,民眾對政治是冷漠和避諱的,甚至對自己的利益也漠不關心。因為臣民國家中,一切資源甚至國家本身,都是統治者的私產,大眾無法參與國事的管理和運作。自然,也就失去了對國家的感情。

 清日戰爭結束後十年左右,日俄戰爭再次檢驗了日本的改革成果。日本勝,俄國敗。這使得革命導師列寧對自己的祖國發出了「立憲的日本擊敗了專制的俄羅斯」的慨歎。

 確實,革新開化,為一個國家帶來的動力是難以想像的。因為它為社會中下階層的人、尤其是那些有才華的人提供了報國與個人上升的出路。只有當國家真正屬於全體國民、政治真正成為孫中山口中的「眾人之事」時,國民才能為國家的前途發揮出巨大的熱情、創造力和新思維,國家才能真正獲得進步的動力和基石。甲午硝煙已經證明:惟有革新進取,才能為國家和國民帶來希望和幸福;食古不化、滿足於表面的技術更替,守舊排外,最終只會帶來屈辱和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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