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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碑林。 網上圖片
王大慶
出差去西安，有幸觀覽了被譽為世界歷史文物奇蹟之一的西安碑林。它坐落在西安市三學街陝西省博物館內。共有七座碑室、八個碑亭、近3000方藏石。碑文上釋、儒、道俱全，王、顏、柳、歐體各具神韻。在名碑薈萃的展室裡，展示了聖儒、哲人的浩瀚石經，秦漢文人的古樸遺風，魏晉北朝墓誌的英華，大唐名家的絕代書法以及宋元名士的瀟灑筆墨……站在碑林叢中，耳聞拓匠們對碑文的輕輕拍打聲，目睹這浩瀚碑石的雄渾氣概，我的腦海中總在琢磨一個似懂非懂的謎：花費巨大代價刻字上石，樹起豐碑相聚成林，到底是為了甚麼呢？或許是最高情感與紀念的物化吧！
然而，如果立碑單純是古人最神聖最隆重的情感流露，那麼它多少要帶一點當時的政治色彩，而帶政治色彩的東西總很難流傳百世。但900多年來，物換星移，政權更迭，西安碑林卻不斷擴充，知名度不斷提高，這其中的奧妙如何破譯呢？
碑林的史料價值奠定了碑林永久流傳的基礎。細細觀摩西安碑林，見其中許多碑文不但歷史悠久，而且相當珍貴。如唐《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記錄了景教（古羅馬基督教的聶思脫里派）的教旨儀式，在中國的傳播及景教僧在唐朝一百五十年中的政治活動情況，碑側及下端刻有古敘利亞文記事和僧徒多人題名，為研究宗教史及中國古代中西文化交流等方面，都提供了寶貴的歷史資料。而《漢曹全碑》則記載了東漢末年黃巾軍起義以及在陝西合陽一帶的活動。可彌補和訂正史書的缺憾。碑林裡的鎮館之寶，要數巍然高聳的《石台孝經》，它刻立於唐代天寶四年，公元745年。碑高近6米，由35塊巨石組成。碑身由四塊3米多長的青石板組合成長方柱體。碑石下方的台階上刻有蔓草瑞獸。上方的碑額猶如一頂雲紋冠，碑首四面浮雕有四對舉足相立的瑞獸。《石台孝經》碑最顯貴之處，是集兩位帝王、四種書法於一身。碑身的正文是孔子《孝經》的原文，由唐玄宗李隆基親筆抄錄，為隸書，這是李隆基最擅長的字體之一，被稱為「唐隸」。它在漢代隸書的基礎上將每個文字的結構變得更加寬腴平整。碑額之上的「大唐開元天寶聖文神武皇帝注孝經台」16個字，是當時的太子，也就是後來的唐肅宗李亨撰寫的，字體為秦小篆，工整嚴謹，體現了皇太子的沉穩與修養；碑側刻有唐玄宗親自寫下的批注，為行書，飄逸靈動，自然流暢。碑身上最小的字體，是當時參與篆刻這方石碑的人員以及機構的名字，以唐楷書寫。 經典的內涵、精美的帝王書法於一身，對我們研究中國歷史和書法藝術都極具文獻資料價值。碑林內，還收藏了九百餘塊從晉至清的墓誌。墓誌是為了防止陵谷變遷，桑滄更替，將死者的姓名、籍貫、官職、生平事跡、埋葬地點等，刻於石上、磚上，使後世有所稽考。這些墓誌所記事實，可以考證史籍之異同，補充史籍記載的缺漏，研究各民族及各國的交往，考證古代郡縣鄉里之所在，以及了解當時人們的生活習俗等等。
碑林的藝術價值讓碑林名揚四海流芳百世。觀覽碑林的遊客，大多數對其飄逸、雋秀、古樸的書法感興趣，不時發出陣陣讚嘆。誠然，對碑林的有些內容我不是那麼感興趣，但我欣賞的是石碑上的字體。這裡陳列着歷代碑刻的書法精品，琳琅滿目，目不暇接。被書法愛好者當作習字範本的「顏體」和「柳體」的字帖，絕大多出於該處。顏體字氣勢端莊雄偉，筆法渾厚遒勁。這些特點在《唐多寶塔感應碑》和《唐顏氏家廟碑》盡顯無遺。而柳公權的《唐玄秘塔碑》等，則字字洋溢着穩健凝重、秀瀟灑逸的特點。楷書大家歐陽詢書寫的《皇甫誕碑》，險勁精絕，格局峻峭，間架結構端整勁秀，筆力剛勁，骨氣勁峭，法度嚴整，自成一家。碑林裡還有許多大書法家的手跡，如蔡邕、褚遂良、張旭、懷素、趙佶等，在這裡篆、隸、行、草、楷等字體應有盡有。站在這裡，看着這些筆底龍蛇、天馬行空的字，對我這個略懂書法的遊客真可謂流連忘返，樂不思蜀。就連有些不懂漢字的外國人在這裡也踟躕不前，不斷發出讚嘆聲哩。在這裡我還有幸欣賞到了著名書法碑《大堂三藏聖教序碑》，這是由弘福寺和尚懷仁集王羲之墨跡中的字組成的。王羲之的書法，博採眾長，精研體勢，改變了漢魏以來質樸的書風，成為姘美流暢、清秀勁健、行雲流水骨格清秀、飄若浮雲、矯若驚龍的「天下第一行書」。被後世尊為「書聖」。懷仁和尚為了使唐太宗李世民為玄奘翻譯佛經寫的序，太子李治寫的序記，以及玄奘的謝表和翻譯的心經，同王羲之的書法得到珠聯璧合、相得益彰的效果，由貞觀二十二年(公元648年)開始，從王羲之遺留的墨跡中集字，到咸亨三年(公元672年)方完成，歷經24年。《大堂三藏聖教序碑》基本上保持了王羲之書法的特有風格，分行布白，恰似一氣呵成，歷來為人們所珍視。說西安碑林是我國最大的書法藝術寶庫一點兒不為過。
碑林的名人價值進一步擴展了碑林的知名度。細心觀察，有時一塊碑關聯的幾個人名，竟都是中國文化史上燦然生輝的一代巨星。
正是由於西安碑林海涵一切的文化體量和薈萃精英的文化質量，才為自己奠定了文化史上崇高的地位與聲望。由此，碑文拓本成為萬代楷模，碑林成為萬眾矚目、經久不衰的歷史文化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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