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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獅像。 網上圖片
龔敏迪
進入本世紀,國內外學者似乎對「睡獅」發生了興趣,寫了不少文章。其中具代表性的,國內有施愛東、單正平;國外有費約翰(John Fitzgerald)、石川禎浩等人。台灣楊瑞松的《病夫、黃禍與睡獅》一書雖然出現較晚,但經過鳳凰衛視「開卷八分鐘」的介紹,引起了不少人的關注。
我感興趣的是,睡獅與英國著名浪漫主義詩人雪萊的第二任妻子瑪麗.雪萊(Mary Shelley)的科幻小說《弗蘭肯斯坦》發生的聯繫。學者們細緻地考證出,由王學廉譯自英國《國運報》1898年1月1日《如後患何》一文說:「我英現任陸師大元帥某君,曾於數年前論中國事謂:中國民眾四百兆假天生拿破侖於其中,奮其才勇以為之君,振長策以鞭笞宇內,數年之後,歐洲之人將絕跡於亞東而太西種族將為所逼處。中國既寤之後,則將為佛蘭金仙之怪物。斯怪者任其臥則安寢無為,警之覺則大奮爪牙起為人害。」嚴復的按語是:「佛蘭金仙怪物者,傀儡也,見於英閨秀諧理之小說,傅膠革,挺筋骨以為人,機關棖觸,則跳躍殺人,莫之敢當,惟縱其酣臥乃無事。論者以此方中國,蓋亦謂吾內力甚大;歐之人所以能稱雄宇內者,特以吾之尚睡未醒故耳。」這就告訴我們:「佛蘭金仙」就是英閨秀瑪麗.雪萊《弗蘭肯斯坦》中的人造怪物,原本與睡獅沒有關係。
1904年,江蘇留日學生在東京創刊的《江蘇》雜誌上,有一篇《德人干涉留學生》的時評中提到:「德人者,素以瓜分中國為旨者也,數十年前,德相俾士麥(Otto Von Bismarck)已有毋醒東方睡獅之言。」胡適在1915年為自己的《睡美人歌》補寫了一段說明:「拿破侖大帝嘗以睡獅譬中國,謂睡獅醒時,世界應為震悚。百年以來,世人爭道斯語,至今未衰。」這都是在借助外國名人的名義,擴大宣傳效果。連1905年的《東京日日新聞》也認為:「盛享清國近世大外交家之名、至今聲望不衰之曾紀澤氏,十數年前介紹清國於列強時曾稱,清國乃睡獅也。即臥龍二字譯作睡獅,由此於當時歐亞外交界風靡一時。」但魯迅在《黃禍》一文清醒地說:「現在的所謂『黃禍』,我們自己是在指黃河缺口了,但三十年之前,並不如此。那時是解作黃色人種將要席捲歐洲的意思的,有些英雄聽到了這句話,恰如聽得被白人恭維為『睡獅』一樣,得意了好幾年,準備�茈h做歐洲的主子。」
1898年4月,梁啟超在北京的保國會第二次會議上演講中提到:曾紀澤「作《中國先睡後醒論》,英人烏理西(Wolseley)謂中國如佛蘭金仙之怪物,縱之臥則安寢無為,警之覺則奮牙張爪,蓋皆於吾中國有余望也。」 1899年他又在《自由書.動物談》中提到佛蘭金仙:「 梁啟超隱幾而臥,鄰室有甲乙丙丁四人者,咄咄為動物談......丁曰:吾昔遊倫敦博物院,有人製之怪物焉,狀若獅子,然偃臥無生動氣。或語余曰:子無輕視此物,其內有機焉,一撥捩之,則張牙舞爪,以搏以噬,千人之力,未之敵也。余詢其名,其人曰:英語謂之佛蘭金仙,昔支那公使曾侯紀澤,譯其名謂之睡獅,又謂之先睡後醒之巨物。余試撥其機,則動力未發而機忽坼,螫吾手焉。蓋其機廢置已久,既就�袘k,而又有他物梗之者。非更易新機,則此佛蘭金仙者,將長睡不醒矣。惜哉!」不用說,這是科幻的科幻,精通英語的曾紀澤,對於當時英國大家都在議論的《弗蘭肯斯坦》一定有所了解,所以他的文章中,並沒有類似表述。現在《弗蘭肯斯坦》也有了多種譯本,依據該書拍的電影也很容易看到,其中也並沒有「狀若獅子」的怪物,大英博物館也不會收藏科幻小說中的怪物,因為那個怪物只是人造的畸形人。但梁啟超的這種即興發揮,卻是飽受列強欺負的國人聽了無疑是很受用的。問題是,醒獅論在當時雖然起到了積極的效果,但其明顯的局限性是這種說法和當時將外國人講的:「夫中國,東方之病夫也。」說成只是中國人體質不好一樣,淡化了政治上昏昏欲睡的弊端,把希望寄託於對未來盲目的樂觀而平衡面臨的失落。所以在魯迅眼裡,那仍然是「阿Q」的精神勝利法;在胡適眼裡則與其無謂地嘴上鬥狠,不如默默地把事情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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