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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八月底，張堯還在香港芭蕾舞團，作為首席舞蹈員為經典劇目《天鵝湖》做最後的排練。而今他已回到故鄉北京。不知此時此刻站在中國國家芭蕾舞團舞台上旋轉、跳躍的張堯腦海中會不會不時閃現隻身一人在香港漂泊、奮鬥的那九年時光。■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趙僖 攝影：曾慶威
已經半年時間沒有見到張堯，腦海中最深刻的印象是他篤定的眼神，與他交流之後就會發現他的篤定緣自於對芭蕾舞深層的愛，就是這種心境給張堯帶來強大的人格魅力，這種魅力又被他恰如其分地融入肢體語言當中。所以哪怕是買「山頂票」離舞台最遠的觀眾，或許可能看不清他的表情，卻一定能被他的能量與氣場所感染。
結緣芭蕾的那條短褲
雖然現在芭蕾已經成為了張堯的信仰，但在他十歲左右的時候還不知道什麼是芭蕾、也曾因練舞的苦嚎啕大哭。想起孩時與芭蕾結緣的偶然，張堯不經意地勾起了嘴角，他說：「我十歲左右，家裡來了一個舞蹈老師，他是我爸爸的朋友。那時是夏天，我在家只穿了條很短的短褲。這位舞蹈老師一下就發現我的腿很長，建議我父親送我去學舞蹈。開始接觸舞蹈的時候我甚至連跳舞是什麼都不知道。可後來為了考入北京舞蹈學院，我苦練了三個月的軟度。當時也是邊練邊哭，覺得跳舞實在太可怕了。後來，我幸運地考上了北京舞蹈學院，芭蕾舞與古典舞都提出要錄取我。問題是我其實是不知道芭蕾舞是什麼，也不知道什麼是古典舞。但為了不翻跟頭，我幸運地選上了芭蕾。」
張堯開玩笑道：「如果我當時知道芭蕾這個科目具體是怎麼樣的，能看到它的未來，我想我可能就會放棄這個科目。」轉瞬他又嚴肅起來：「但就在這個從無到有的過程中我既獲得了挑戰又學會了什麼是專一。是芭蕾讓我懂得執着。」
突破飽和創造挑戰
張堯說他在芭蕾舞中學會了專一和執着。但在2004年，他離開了培養他五年的中國國家芭蕾舞團加入香港芭蕾舞團。「港漂」九年後竟又重投國家芭蕾舞團的懷抱。記者不禁疑惑，是什麼原因令張堯無法安於現狀，多年來輾轉兩地？張堯答道：「我是對芭蕾和與時俱進的精神專一。其實在每個團裡都能學到不同的東西。但就算是大團，能給你的也有限。所以，我選擇去其他的地方繼續學習。這或許就是我的人生吧。不斷地去挑戰，不斷地去要求自己。」
來香港以前張堯從未嘗試過離家獨自生活。當他發現在香港一切都要靠自己後，他不但變得獨立成熟也更堅定了對芭蕾的追求。初來乍到的張堯一切都抱着學習的態度。他回憶說：「要學如何去租房子，怎麼去把水、電、煤氣費通過銀行轉賬一一搞定，還要去和你的房東去打交道。每天練完舞，要拖着自己疲憊的身軀坐地鐵回到只有自己的家。可是這樣的日子，反而讓我清楚地知道了自己有多熱愛這個職業。」在這份熱愛面前，生活的營營役役又算得了什麼？
張堯稱在國際化的香港他吸收了各種不同的養分，他喜歡香港因為每個人都那麼積極和專業。談及自己在「港芭」的日子，張堯顯得特別謹慎，他希望能用最恰當的語言描述他的所思所想。張堯直言：「港芭的藝術總監能夠帶給我們的一些東西是在之前國家芭蕾舞團給予不了的。比如，當時的藝術總監教了我很多雙人舞的技巧。在港芭的這些年，我接觸到了許多不同版本的作品。再加上港芭高手雲集，和來自世界各地的舞者一起排練、互相切磋，豐富了我自己的表演模式。
「最重要的是在港芭，不論是舞者還是服裝師又或是醫生工作效率都特別高，每個人都非常熱愛自己的職業，兢兢業業地去做好自己的工作，這樣積極向上的團隊和環境必然能給觀眾呈現優秀的作品。但是，我在香港已經九年了，我覺得自己又陷入了一種飽和的狀態。滿足現狀對於我來說是一種退步，我想要自己每天都能夠進步一點、積極一點。所以我再次離開，這是我的藝術理想。」
芭蕾不愛你的日子
張堯總說自己選擇芭蕾是幸運的，因為他愛芭蕾，芭蕾也愛他。一旦芭蕾不愛你，那它就是無情甚至殘酷的。張堯形容芭蕾舞演員的層層篩選就像選太空人一樣，很多人都為之付出了汗水與淚水，但在傷痛和年齡的催逼下，最後真正能夠登月的人少之又少。張堯在港芭也曾受過傷，韌帶斷裂後的他體驗了芭蕾不愛自己時的絕望。雖已時隔7年，講起這段經歷張堯的情緒仍有些波動。他說：「當時真的是武功盡廢的感覺。手術結束後兩個月我才能下地走路，那時我奶奶八十多歲拄個拐棍，我還沒她走得快。我非常懷疑自己不能跳了，放棄的念頭不斷出現。放棄其實很簡單的，我父親也說，要不你就去考電影學院吧。也就是說，我如果放棄芭蕾舞的話，也可以正常的生活。但是，我又想如果我要是堅持了會是怎樣呢？所以，我用最傻的一種方式在堅持。」
「我不會認輸的！」張堯通過一年的調整，再一次站上舞台。「我不能說自己偉大，但是我覺得自己成功了。當我戰勝自己以後，我愈發地熱愛芭蕾、珍惜自己。手術後，每一個落地我都異常小心，就連地鐵閘門快要關的時候我都不去追。可能失去芭蕾的恐懼感，讓我對自己就像對大熊貓一樣。」
回京後的驚喜
初回北京，張堯發現有很多細節需要去調整和適應，譬如氣候就是一個棘手的問題。但因為感受到北京政府對文化藝術發展愈來愈重視，他也頗為欣喜。他通過電郵與我們分享了他所觀察到的變化：「我走之前北京只有一兩個專業的劇場可以進行芭蕾舞演出，而且都已是很老的劇院了，裡面的地板和設施都需要更新。但新落成的國家大劇院和天橋劇院為北京的舞者提供了專業現代化的劇場。芭蕾舞對地板的要求很嚴苛，只有專業的木地板才能讓舞者可以發揮最高的水平，經科學設計的專業木質地板同時可以保護舞者，降低其關節受傷的機率。所以，站在國家大劇院的舞台上，我既震撼又自豪。」張堯還提到，中芭近期也引進了許多國外知名的大師級作品，因此每個舞者有機會去展現自己。
雖然目前張堯已回到母團，正努力用在港之所學為大陸芭蕾舞事業添磚加瓦。但在香港的這九年，可以說是他人生中至關重要的九年。在香港，他褪去生澀逐漸成熟，他不斷經歷考驗，最終堅持下來。相信，未來張堯依舊會深愛着芭蕾，而芭蕾也會好好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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