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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書練
張藝謀的《歸來》在香港基本上獲得好評，這齣從情節到風格，從人物到場景都顯得單調的淡淡之作，在內地票房上，據說也取得了近三億的刷新紀錄（文藝片），尤其是影片激起了中老年一代的慘痛回憶。
然而，對他或它的批評之聲也不少，最多是說張大師在經歷了一批「商業爛片」之後雖回歸基本，但所拍的文藝片卻是粉飾之作，回避文革的災難性慘劇。文革結束至今已近四十年，對於文革乃至更早期的「反右運動」，官方早有定論，當年像陸焉識般的「右派」也已平反，但失去的黃金歲月再也回不來。
就像電影中的馮婉瑜老師，她的記憶再也喚不回來。這讓我想起上世紀七十年代末一部文革傷痕電影《淚痕》，劇中也有一位失憶女主角，乃由謝芳飾演的「瘋女人」孔妮娜。她是一位海外歸僑，被指「特嫌」，其書記丈夫為她抱不平，加上其他政治原因，被折磨後更遭下毒手。
親睹丈夫被迫害的血淋淋場面，聰明的妮娜為了生存，只好裝瘋，天天披頭散髮在街上閒逛，語無倫次不識人......文革結束後，丈夫獲平反，她才恢復了正常。一切仿若雨過天晴。
跟孔妮娜的「裝瘋不識人」不同，馮婉瑜是真的失憶了，而且，失憶的她生活可以自理，也認得很多人，卻偏偏忘了朝思暮想的丈夫和記得女兒出賣父親的情節，而且很清晰地對女兒說：不會原諒她做過的錯事。
電影中另一個細節是，為了解開「方師傅之謎」，陸焉識拿着湯勺去找他算賬，但開門迎他的是其妻子，她誤以為陸是抓他丈夫的工作組人員，破口大罵，「還我丈夫」......這又是另一個家庭悲劇。可見，在那種年代，受牽連的人又豈止是一個陸焉識。
如果說，三十多年前的《淚痕》或傷痕文學提供的是一個情感宣洩的控訴性平台，那麼，今日《歸來》卻以其娓娓道來的敍述風格，喚醒人們久遠的記憶，更促人反思，其深刻性和震撼性不亞於任何揭露性電影。
要知道，真正的痛不是淚流滿面的哀慟，而是欲哭無淚的心痛。在這點，《歸來》做到了，而且雋永，令人回味。畢竟，電影是藝術，重要的是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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