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琦
印度曾做過一個民意調查,讓民眾挑選最能代表本國的詞彙,結果「咖喱」名列第四。相比起來,中國內陸城市的人對咖喱都認識較晚。我第一次聽說咖喱是在二十多年前,香港電視連續劇《流氓大亨》裡面,萬梓良與關海山飾演的角色,就是通過一頓咖喱飯形成了最終的和解。正值懵懂少年的我,透過這一神秘食品,隱隱感知到了外域文化的氣息。
真正體驗到咖喱是我千禧年到越南旅遊,發現當地人對咖喱也有�茪@份特殊的偏愛。我們乘遊船出海觀光,有漁民駕漁船靠近兜售新捕獲的海鮮,一行人買了委託遊船上的廚房代做,結果每一道菜裡都施放了大量的咖喱。尤其是炒海蟹,蟹殼、蟹螯上面皆覆�茪@層厚厚的黃色醬汁,像是洪水退卻後,留下了遍地泥漿的灘涂。我用筷子夾起一塊嘗嘗,剛送到嘴邊,舌尖先舔到了殼上的咖喱,一股暖辣的濃香就湧了過來,對味蕾構成了強烈的衝擊。那些植物粉末混合的膏體,就像婆羅門手執的鮮花,散發出一種來自不同文明的香氣。
據說不同地方出產的咖喱,色澤和味道都不相同,我無法一一得見,無從比較。僅就越南咖喱來說,質地濃稠、黏糊,味道卻不算是特別刺激,入口細滑柔膩,香辣而不失醇美,加上又滲入了蟹的鮮美,形成了十分微妙的融合。到最後,用殘存的咖喱醬汁蘸飯吃,一碗再簡單不過的白米飯,也頓成無上美味。
過後細思,咖喱在亞太地區廣受人們喜愛,跟東南亞的天氣悶熱潮濕、人們需要一種刺激的味道來提神醒胃,不無關係。辟腥增香和促進食慾,是咖喱最常為人所提及的兩大作用,除此之外,咖喱還能為平淡的生活注入一絲絲活力,讓人保持對於生活的敏銳度。這種潛在功能,近年在內地也被運用到了極致,許多餐館都在大量使用咖喱,或研發相關的菜品,就是試圖用咖喱的特殊魅力,去點燃人們的內在激情。常見的咖喱雞,就給人的印象深刻。雞塊混合�茯v蔥和馬鈴薯,躺在一灘咖喱醬汁裡,上面雖然鋪放了幾條紅色的彩椒絲、少許香草碎末進行添綴,但那種奪目的主色調,仍然猶如一部重口味的影片,展現出極度誘惑的黃色光輝。
咖喱魚丸則又是另一種不同的敘事方式。乒乓球大小的魚丸被串在竹籤上面,用鮮湯煮熟了,旁邊用一個碟子盛了咖喱醬蘸�茼Y。咖喱醬裡還配有幾種香菜和佐料,綠的是芫荽,紫的是紫蘇,紅的是辣椒,白的是椰漿,不論色彩搭配還是口感,都相當豐富。那種辛馥暖辣、醇厚鮮香的滋味,能將懨懨不振的食慾,瞬間就激活過來。在沉悶壓抑的生活狀態下,以咖喱作為味覺調劑,能以最為簡單直白,並且立竿見影的方式,完成對一個人脾胃的最佳撫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