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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豬肺湯。 網上圖片
青 絲
早年有一次赴喜宴,主人為顯盡心招待之意,特地備下鮑魚款客,有來賓不識,退席時不忿地暗罵主人太小氣,竟然用豬肺做酒席菜。如果從飲食的角度,可以從兩方面解讀這個真實的笑話:一是被從資本邏輯中剝離出來的鮑魚,味道並沒有人們想像的那麼高大上,也就是形同於豬肺;二是把豬肺做好了,可以吃出鮑魚的效果。
在諸多肉類食材當中,豬肺是不太受待見的一種。市場裡的肉攤,都是把豬肺放到一邊廉價單賣,一些養有寵物的人,隔上兩三天,就到肉攤提一掛豬肺回家,剁碎了加米一起煮熟,令粥飯沾染少許肉味,以便哄騙寵物下口。如果是拿來做菜,除非有足夠的耐心,不然清洗之繁瑣,足以令人抓狂。《清稗類鈔》曰:「洗肺最難,以冽盡肺管血水,剔去包衣為第一�荂C敲之僕之,掛之倒之,抽管割膜,工夫最細。」
古人要吃豬肺,須提前一天做準備,把豬肺懸掛起來,對�荇虩犎兢怑採擗禲A然後使勁地敲打,把灌入的水擠壓出來,如是者三,方能濯淨內裡的血污髒物。接下來,用生粉把表面的胞衣搓除乾淨,再往加了酒的沸水中滾一日一夜,除掉異味後,放到野雞湯或火腿湯裡煨,即可化平凡為神奇。
這種吃法不僅費時費事,豬肺也只是一個引子,真正愉悅人的味蕾的是野雞或火腿。袁枚在《隨園食單》裡記有一個壓少宰,宴客時用豬肺上席,每碗四片,是用四個豬肺浸在鮮湯裡久煮而成,嚐過的人,無不嘆為精絕,成為宴客的必備之菜。可見,用豬肺上席也並非輕慢之舉,關鍵是看烹飪的形式和手法,是否能為食客提供一種全新的口味體驗。不過,做這道菜的手續太過繁瑣,只有大戶人家能辦,想要改換口味的時候,即吩咐下人籌備,無需自己動手。所以袁枚日後嘴饞想起,也只能感嘆「近人無此工夫」。
當然了,布衣小民也有自己的吃法,且多是借豬肺味鹹性平的食性,作為燉湯的食材。尤其是氣候乾燥的秋冬季節,人們把豬肺治淨,用醋、酒浸泡去腥,然後加上無花果乾、雪梨一起煲湯,湯水甘醇而不失清潤,且有清熱除燥的食效,是主婦對家人表達關愛的一道親情湯品。如果是上火了,有咽喉乾痛、咳嗽的症狀,人們又會改用青橄欖與豬肺同煲,不僅美味,更重要的是健康。這種由不同食材組合出的新意,於湯湯水水中迸出了火花,也隱含了一種自然輪迴的飲食哲學。
另外把豬肺用鹽水滷了,加上芹菜、辣椒一起爆炒或紅燒,也是不同的吃法,亦頗為爽滑入味。民國時期,張學良駐守東北期間,就特別喜歡用豬肺烹製的菜餚。身價低端的豬肺,既能成為奢靡生活的象徵,亦能成為平民餐桌上的樸素一味,這種多變格局,儼然驗證了它的良好兼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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