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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同的題材，在不同作家筆下，可以有不同的表現手法和寫作風格。作家雖然身處某一時代，但在寫作時可以偏離現實，筆下的事物設置在另一時空發生。東晉詩人陶潛（約365-427）在《桃花源記 並詩》，虛構了一個沒有戰亂，沒有王稅，男耕女織，各盡其力，風俗淳樸，與世隔絕的桃源世界。那裡一切安寧和平，與當時黑暗的社會現實對立。詩人筆下的桃花源不近仙境，而近人境，富有生活氣息：「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
此外，桃花源裡「春蠶收長絲，秋熟靡王稅」，「雖無紀曆誌，四時自成歲」。陶潛順着漁人的所見所聞來寫，平鋪直敍，以省淨疏朗的文風來表現避世者對黑暗現實的否定和美好生活的嚮往。這片世外樂土，可以說是建立在陶潛的田園生活基礎之上，但又不無隱括《詩經》中先民「適彼樂土」的願望和《老子》的小國寡民思想。
桃源樂土 天上人間
桃花源的美好和安穩生活，喚起後世文人爭出新意，踵事增華。盛唐詩人王維（701-761）在19歲時就寫了著名的《桃源行》詩。雖然王維也是以漁人的行蹤見聞來敍寫，但他改編了陶潛的原作，將漁人「忽逢」桃源寫成俗客「誤入仙源」，將桃花源的居人寫成仙人，又減少了對世俗生活的描寫，着墨於仙境的幽靜恬適。王維用渾然雅麗的筆調描寫仙境中田園山水的美：「漁舟逐水愛山春，兩岸桃花夾去津。...... 遙看一處攢雲樹，近入千家散花竹。......月明松下房櫳靜，日出雲中雞犬喧。...... 春來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處尋。」詩句自遠而近，從夜至日，動靜有致，歷歷如繪。王維工詩善畫，能融會繪畫藝術的表現形式入詩，呈現景物的遠近層次和明暗相映的美，開拓了桃源詩的意境。
同題異作 各臻其妙
洎乎中唐，韓愈（768-824）為友人的桃源畫卷題詩，《桃源圖》一詩描寫筆墨很少，敍述議論頗多。詩的開首就否定神化桃源之說，認為「神仙有無何渺茫，桃源之說誠荒唐」，並以「世俗寧知偽與真，至今傳者武陵人」作結。全詩於仙境、非仙境之事置若罔聞，既不着眼於陶潛所寫對世外樂土的嚮往，也不寄情於王維所寫的仙源追尋。甚至詩中描寫，追新求變，創意造語，如：「種桃處處惟開花，川原近遠蒸紅霞」，「夜半金雞啁哳鳴，火輪飛出客心驚」，也表現出與陶、王迥異的雄奇險怪的風格。
異代詩卷中的桃源題材，配合詩人獨特的文辭經營和藝術虛構，交織成一首首各有千秋、膾炙人口的佳作，在漫長的中國詩歌史裡永傳久遠。■港大附屬學院講師霍偉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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