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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機關大樓必有守門人。 網上圖片
孫貴頌
「門難進，臉難看，事難辦」，其中的「門」，指的無疑是機關的門。
我算是個「老機關」。在四十多年的工作履歷中，有三十多年是在機關單位度過的，進出機關可以稱為家常便飯。我這樣說，當然指的是自己去上班的那個機關，並非到別的機關。前幾天一位朋友告訴我，他從自己的機關單位去另一大機關辦事，在大門口將工作證、身份證、駕駛證掏了個遍，依然打動不了站崗的武警戰士。後來還是遇到了一位熟人，那人說：「上我的車吧。」這才順利闖「關」成功。
中國的機關有一個特點，就是無論大小，都必有大門，大門口必有把門的。把門的人員，隨着機關性質、級別的不同，又有所區別和多寡。有的是武警戰士，荷槍實彈，威風凜凜；有的是地方警察，配有警棍，望之儼然；有的是穿制服的保安；還有的是已經退休的老頭。少則一人，多則數人。重要的機關部門，不但大樓門口有很多人把守，連機關大院門口的大鐵門也有人把守。要進這樣的大門，說不難是撒謊。
凡要進入大樓，得有工作證件，也就是你必須是裡面某個單位的工作人員。因為在大樓門口，都安裝了證件感應設備，人一邁進大門，感應器會自動「嘀」一聲，說明你是有工作證件的人，可以進去；如果那個設備毫無反應，那麼立即就會被攔住、被盤問。我有一次到上一級的機關開會，進了大門口之後，就被攔住了，要我出示證件。
我說：「沒有證件。」
「沒有證件不能進。」
「我是來開會的。」
「請出示開會通知。」
「電話通知，沒辦法帶。」
「哪個單位通知你來開會的？」
「××單位。」
「請你叫××單位下來領人。」
後來，××單位沒有下來人，僅打了個電話，告訴是來開會的，讓立即放行。
說實話，到了這個時候，真想一轉身馬上回去。這和審堂一樣，還叫開會嗎？
我退休以後，去機關大樓少多了。每次去的時候，都會自覺地將出入證帶在身上，以備檢查之需。以前我進大院那道門時，門口的警察或保安是不阻攔的，只在進大樓那道門時，如果出入證沒有響（個別時候忘記帶），會受到盤問。可是最近一連去了幾次，每次在大院門口就被檢查並盤問了。我挺納悶，自我感覺長得還算人模狗樣的，不太像個上訪者，也不像個農民工，更不像個壞人，可是不知為甚麼，把門的卻對我十分「照顧」。有一次我問他：「你是只查我一個人，還是每一個人都要查啊？」豈料那個小伙子反而問我：「你這樣對待我們，有意思麼！」
其實世界上有許多國家，政府機關的大樓根本沒有站崗和把門的，遊人進出那個地方，與進出超市幾無二致。有一位姓嚴的女士到日本出差，在日本生活的朋友帶她逛街，到了中午時分，朋友就與她一起去東京市政府的食堂用餐。「從入口進去時，沒有人阻攔，也不需要登記，不管是市民還是外國人都可以隨便出入......這裡的食堂對所有人開放，不管你是不是這裡的公務員，不管你是日本人還是外國人。沒有人盤查身份證和出入證，也沒有人在這裡站崗放哨、把守關口。」（《都市時報》2014.3.27）
大家都熟悉的美籍華人駱家輝，在擔任美國華盛頓州州長時，有一次，我國西南某省的一個林業代表團去華州考察訪問，路過州政府時，翻譯突然提出，想帶大家見一下這位讓中國人引以為榮的州長，於是未打招呼就直接進了人家的辦公大樓，「大樓無人站崗，更沒人阻攔，就像進了圖書館一樣。」駱州長辦公室的門是彈簧控制的，一推就能進去。他們告訴門口的女秘書（年齡在五十歲左右），說是想見見州長。女秘書當即進去請示。一會兒，出來歉意地告訴他們：「州長正在開會，還需要近一個小時時間，如果你們等得及的話，可能要等一個小時，州長想徵求一下你們的意見。」大家表示不等了。這位女秘書又再次進去報告駱州長。出來後，送給每人一張駱家輝親筆簽名照片和一支印有華州州徽的原子筆。然後這個代表團又想見州務卿。州務卿拉爾夫．門羅剛剛出差回來，馬上熱情地接待了他們。（聶聖哲《旅美小事》）這一次經歷，讓我們的代表團成員十分感慨。駱州長相當於我們中國的省長還兼着省委書記，州務卿相當於我們省委辦公廳主任兼省政府辦公廳主任等近二十幾個職務，人家的大樓敞開胸懷迎接我們那個臨時起意的代表團，州長與秘書長熱情好客地接待他們。而在我們國家，你連門都進不去，還能見到人嗎？有比較才能有鑒別，我們中國的各級政府至今將那個「機關門」弄得森嚴壁壘，這樣怎能與人民群眾保持密切關係？
我忽然想起了進地獄。假如有一天我不行了，要進地獄了（像我這樣的小人物想要上天堂恐怕有些奢望）。我希望把守地獄的各位鬼神，也像我們機關大門口那些把門的警察或保安一樣，嚴格把關，嚴格審查，看看我的身份證是否屬實；看看我的工作證照片是否與本人相符；看看我的登記簽名是否寫錯；看看我身上有沒有管制刀具；看看我有沒有夾塞排隊；看看我是否真的符合條件......我相信，通過他們的層層驗證，細細查對，雞蛋裡面挑骨頭，牛糞裡面找豆粒，一定會發現我有不合規、不合情、不合理的地方，然後只聽那個小鬼大喝一聲：「滾回去！」我就屁滾尿流，歡天喜地地回到人間，重新開始生活。好死不如賴活着，何況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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