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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為兒子剪頭髮。網上圖片
張衍榮
早餐時，小孫子突然發問：「爺爺，再準備寫甚麼文章？」我不禁一愣，沒想到一個才七歲的小蘿蔔頭，居然暗中悄悄關注起我的寫作來。說心裡話，這叫我無論如何都沒法不感動。望着他剛理過髮的小腦袋，我靈機一動，說準備寫一寫他媽媽給我們理髮的事，小傢伙立馬歡呼起來......
孩子愛媽媽乃是天性，這沒甚麼可說。值得一說的，是現實生活中的年輕媽媽們。
當社會目光聚焦於官場腐敗、貧富懸殊、物價飛漲、誠信垮塌、黃賭毒死灰復燃等種種醜惡現象，紛紛吶喊社會公平正義時，或許根本沒人感興趣一個家庭環境、人生經歷、文化程度、生活習慣、價值取向、審美情趣都可能迥異，又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女子，婚後要融於婆家（官話叫做「同呼吸，共命運」），談何容易！
儘管古往今來的男權社會早已佈下天羅地網，讓很多女子「落網」，使其下意識地具有了融於婆家的「天性」，但無數事實說明，這種「天性」很多時候往往不堪一擊，尤其拜金主義大行其道，傳統美德遭到嚴重破壞的當下更甚，就如同那句老話說的那樣，很多人「組織上入了黨，思想上並沒有完全入黨，甚至完全沒有入黨」。由此而成的人間悲劇、社會鬧劇、家庭慘劇，幾乎每天每日每時每刻都在上演。
正因為如此，所以那天我去漢口購買電動理髮推子，女老闆聽說兒媳為我們家祖孫三代理髮的事跡後，才驚嘆不已：「啊？媳婦肯幫爹爹剃頭？不錯，不錯！現今再到哪裡去『萌』（意指上窮碧落下黃泉地尋找）這樣的媳婦喲！」
女老闆的驚歎，說是褒揚就是褒揚，說是抱怨也是抱怨。
誰都清楚，姑娘在娘家，基本就一個角色：父母膝下的女兒。可是，一旦嫁入婆家，一夜之間她那角色就五花八門了：丈夫面前是妻子；公婆面前是兒媳；祖公祖婆面前還是孫媳；哥嫂面前又是弟媳；弟弟妹妹面前是嫂子；她甚至還可能是奶奶、大媽、嬸娘、舅媽、姑媽、姨媽等等。看看，僅僅其中一個角色，就足以令人頭大，更別說把這些角色一一演到位，演得舅舅疼、姥姥愛那樣盡善盡美，方方面面都「讚一個，頂一個」的程度。
因此，女子婚後的角色轉換，從某種意義上說，並不亞於一個系統工程，不僅紛繁複雜，而且堪稱艱巨。尤其對當今已習慣嬌生慣養的獨生女來說，不啻一座山！在此等國情之下，人們對勇往直前的，自然要交口稱讚；而對那些望而生畏的、落荒而逃的、格格不入的，則很難不說三道四。褒貶臧否，蓋源於此。
從心理學角度看，女子婚後的角色轉換，無疑是一個需要假以時日的過程。不要說婦女告別「堂客」成為職業女性，社會地位不斷提高，經濟上步入獨立，自我意識日趨增強，一切皆已發生翻天覆地巨變的當今，即使在瀰漫着「三從四德」腐臭氣息，牛不喝水強按頭的封建時代也決無例外。「一番風雨路三千......恐哭損殘年，告爹娘，休把兒懸念......從今分兩地，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牽連」，舊時這些令人潸然淚下的詩句，是不是訴盡箇中滋味？再看看身邊，誰都不難發現，有的人甚至終其一生都沒能轉換過來，不見容的詬病也歷來「豐富多彩」，可謂既形象又經典，如「身在曹營心在漢」、「同床異夢」、「貌合神離」、「朝秦暮楚」......
由此可見，無論新社會舊社會，女子婚後的角色轉換，不僅是其個體人生中不可小覷的私事，甚至還是一個值得「焦點訪談」的社會「公事」。
因而女子婚後的角色轉換，理應引起全社會的關注，尤其作為新時代的公婆，更應率先考慮：在這個需要假以時日的心路歷程中，我們該為孩子做些甚麼？是殫精竭慮，與時俱進，敢於擔當，言傳身教，為其一生的幸福主動當個促進派；還是渾渾噩噩，鼠目寸光，聽之任之當個逍遙派，甚至做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風惡」（典出陸游《釵頭鳳》）？
無庸贅言，這問題自然也常在老朽心頭縈繞。因而當兒媳（某公司人事主管）自己動手給小孫子剪頭髮時，我驀然意識到，或許此舉意義非同尋常：它不僅是省了（到理髮店排隊等候的）時間，更不在於節約了多少錢（理髮費），而是有着比這些更深層、更重要的意義。很明顯除了「儉以養德」外，它還是一個契機，一個公婆們為之踏破鐵鞋的契機。因此，作為父親，我沒有任何理由不抓住它。於是，我當即要求兒媳，給我們爺兒幾個都理一理吧！並鼓勵孩子，不要怕，只管大膽剪，這次沒理好，下次再來，先拿老爹練手藝......
如今，兒媳的理髮手藝雖不能跟專業師傅比，但已有不小進步。更重要的是，通過給家人理髮，明顯感到孩子不僅有了居家生活的成就感，還增加了相依為命的親情，主人意識、責任意識都進一步增強。
除了要注意抓住這類契機外，愚以為更重要的是，要在日常生活中努力為孩子們創造條件，主動幫其一把。雖說我們這些蟻族的日常生活盡是些雞毛蒜皮，似乎跟「興邦」無關，但誰又能說閭巷間的雞毛蒜皮累積起來，不能築起民族興盛的巍巍大壩呢？因此，舉凡柴米油鹽、衣食住行、舉手投足、待人接物，皆是可以創造條件的載體。至於具體該如何去創造，相信見仁見智者，而比老夫高明的更是大有人在。
說到這裡，有兩種不可取的傾向值得注意：
一是害怕家庭產生矛盾，公婆自覺自願或忍氣吞聲包攬一切。
二老傾其所有，包吃包住包做家務，把「家」辦成旅館和飯舖，既不讓媳婦履行家庭義務，也不敢大膽要求其樹立責任意識，坊間對此戲稱為「燒火帶引伢，一摸帶十雜」。不難想見，在這樣的環境裡，媳婦被高高供起，始終沒有「鐵鍋頂頭」，即使成了母親，也是很難在思想上「長大」的。而這樣的家庭，表面看風平浪靜，似乎很和諧，其實不然，一遇風吹草動，便雞犬不寧。筆者身邊這樣的例子並不鮮見，限於篇幅，恕不詳述。
二是不教而誅，一味指責。
公婆（尤其是婆婆）眼裡，媳婦如同家賊，時刻都在提防你的一舉一動是不是「思想上沒有完全入黨，甚至完全沒有入黨」？對媳婦的優點視而不見，而缺點和過失則每每記憶猶新。對內，算經濟賬，橫挑鼻子豎挑眼，媳婦無所適從，動輒得咎；對外，算政治賬，「婆婆身後背面鼓，到處說媳婦」。日前本埠甚至有媒體披露，某婆婆因嫌兒媳稍胖，竟強令其做基因檢測！一篇讀罷頭飛雪，如此蠻橫，如此不近人情，你叫孩子如何去跟婆家「同呼吸，共命運」？
女子婚後的角色轉換，古人曾云「多年媳婦熬成婆」，可時代變了，我們還能再讓孩子們去「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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