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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4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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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解惑:《莊子》選讀──破成見 棄執


細研莊子之一

《莊子.逍遙遊》曰:

惠子謂莊子曰:「魏王貽我大瓠之種ヾ,我樹之成而實五石;以盛水漿,其堅不能自舉也;剖之以為瓢ゝ,則瓠落ゞ無所容。非不呺々然大也,吾為其無用而掊ぁ之。」莊子曰:「夫子固拙於用大矣。宋人有善為不龜手あ之藥者,世世以洴澼絖ぃ為事。客聞之,請買其方百金。聚族而謀曰:『我世世為洴澼絖,不過數金;今一朝而鬻技い百金,請與之。』客得之,以說吳王。越有難,吳王使之將,冬與越人水戰,大敗越人,裂地而封之。能不龜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於洴澼絖,則所用之異也。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慮以為大樽ぅ而浮乎江湖,而憂其瓠落無所容?則夫子猶有蓬之心う也夫!」

譯文

惠子對莊子說:「魏王送我大葫蘆的種子,我種植它成長,果實足有五石之大;用它來盛水,它的堅固程度卻不能承受起自身的重量;剖開它為瓢,則瓢大而無處可容。這葫蘆不是不大,但我認為它沒有用處,就把它打破了。」莊子說:「你實在不善於用『大』啊!有個宋國人善於製造不龜裂手的秘藥,他家世世代代都以漂洗絲絮為事業。有個客人聽聞此事,願出百金來買他的藥方。於是他便聚合家人商議說:『我們世世代代漂洗絲絮,只不過得到數金;如今一旦賣出這個藥方就可獲得百金,就賣了吧。』客人得到了藥方,便去游說吳王。這時越國又來侵吳,吳王就派他將兵,在冬天與越軍水戰,結果大敗越軍,便割地封賞他。同樣一個不龜裂手的藥方,有人因此得到封賞,有人卻只用來漂洗絲絮,那就是所用方法的不同啊。如今你有五石容量的大葫蘆,為何不考慮將它當腰舟而浮游於江湖之上,反而擔憂它太大而無處可容呢?可見你的心還是茅塞不通啊!」

注釋

ヾ貽我大瓠之種:貽,饋贈。瓠,瓜名,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瓠即『壺盧』之合音。」今作葫蘆。種,種子。

ゝ瓢:剖開葫蘆製成的勺子,用來盛酒的器具。

ゞ瓠落:大貌,空廓貌。《經典釋文》引簡文云:「瓠落,猶『廓落』也。」

々呺:通「枵」,虛,引申為大。

ぁ掊:擊破。

あ不龜手:龜,通「皸」,《說文》:「皸,足坼也。」指皮膚受凍而坼裂

ぃ洴澼絖:絖,古同「纊」,泛指棉絮。洴澼,漂洗。《經典釋文》:「李云:洴澼絖者,漂絮於水上。」

い鬻技:鬻,「粥」之本字,此處假借為「賣」。技,技能,技藝。

ぅ慮以為大樽:慮,思慮。一說作「攄」,指結綴。大樽,本指一種酒器,此處又指一種繫於腰間、助以漂浮的游泳工具,猶如今天的救生圈,古人稱為「腰舟」。

う蓬之心:喻指心靈茅塞不通。蓬,草名,俗名蓬蒿,短曲而不暢直。

莊子之學說,追求心靈自由,享受逍遙人生,主張順應自然,反對有所作為。惠子以大葫蘆為例,比喻莊子之言論大而無用。莊子則以「不龜手藥方之用法」為例,說明「用」有大小之別,最重要是用得其所。惠子認為大葫蘆無可用處,莊子因而譏諷他有「蓬之心」,不善「用大」。這說明了心境亦有小大之別,唯有去除成見,放下執荂A心境豁達,才能看破局限,凡事用得其所,既能「用小」,亦能「用大」,止於至善。 ■謝向榮

香港能仁專上學院中文系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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