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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 國
在學校授課時，拿了一個外觀繡有蝴蝶和花草的牛仔褲筆筒出來，請學生作實物描述。而自己看着那繡花圖案時，忽然想起小時候曾經很仔細地觀看過女子繡花的神情，於是便聯想起唐朝孟郊的《遊子吟》：「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想起這首詩的原因，自然是那個時代衣服如果破了，母親都會用針線來縫補，不像現今好些牛仔褲故意做出縫補的樣子，還可以賣得特別貴。
我很好奇，為什麼即將遠遊的人，母親會為他密密縫製衣服呢？為什麼不是煮些家常菜給他吃，好讓他記住家鄉的美味呢？衣服破了可能會丟棄，但美味卻長留在腦中，只要聞到熟悉的味道，就會自動浮起母親炒菜的記憶。意恐遲遲歸，用味道來緊扣那記憶的網絡，不是比衣服更好嗎？像屈原的《招魂》，不是充滿對食物的回憶嗎？有什麼比兒時吃過的食物，在聞到相同味道時，更易引起回憶呢？
所以，如果要我寫遊子吟，我一定會寫母親為遠行者把家裡可以拿出的食材，烹調出一頓豐盛的餐宴。我自己離別母親到台灣求學時，就是和母親一起到茶樓，母親為我點那些認為我最愛的點心。而我中小學寄讀在外時，每個月和母親見面一次，臨別時，母親一定帶我去吃碗牛雜河或雲吞麵。而我大學畢業後返港探親，第一頓吃的，就是一碗牛雜河。
遊子身上衣，母親的愛意當然是無限溫暖，但衣服易破，再心愛也不能穿，只能收藏着，收藏起的衣服，只能偶而才會拿出來凝望，在凝望中體會那份暖熱的溫馨。但家中的美味，卻是永恆的鄉愁，時時都在心中，只要有氣味便會隨時勾起。
我寫過幾篇談什麼是美食的文章，如今問我同樣問題，我的答案將會是：美食就是永恆的記憶，永遠的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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