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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08-1》2008年作
吳松，旅居香港20年的藝術家，以「酒瓶」系列畫作名世。其實說他是本港畫家更加適切，因為其創作主題是對香港社會集體處境的審視與反思，用現代形式感傳達出中國人特有的豁達情懷，在線條與色塊中傳遞出深深的「在地」文化意識。即使其畫作在拍賣市場上已用七位數字標注，但是他仍舊可以對這一張作品深思熟慮反覆錘煉，讓他的酒瓶靜靜的站在那裡。
即日起至12日，「燦爛的感性」吳松繪畫作品展在北京今日美術館舉行，吳松作為第一位在今日美術館主辦個人展的香港藝術家，用26件畫作，展示自己20年來的藝術探索之路。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夢薇
圖片：部分由藝術家提供
吳松畫酒瓶，但是他不是在畫靜物，「吳松喜歡畫酒瓶子，酒瓶就是他的自畫像」是展覽前言的第一句。這句序言就像是一面鏡子，勝過一切介紹，反射出了生長出吳松創作主體的精神實質，和支撐他整個畫面的氣質。
吳松出生於海南，在經歷了軍旅和政府背景的職業生涯後在廣州美院學習並畢業，1996年，三十歲的吳松來港，成立畫室並開始了他20年的藝術探索。20年中他畫得最多的是酒瓶，一隻隻酒瓶如魅影游弋在他的畫作中有着不同的表情。此次展覽畫冊的序言為蘭桂坊之父所寫，吳松是蘭桂坊的常客，他的畫室設在中環，走上去幾步便是蘭桂坊，他通過酒杯看香港，在大大小小不同的酒瓶裡探出創作的靈感。
酒瓶裡的「眾生相」
夜晚的中環濃縮了香港白晝的繁華勝景，而酒吧則是每個繁忙冷漠城市的靈魂棲息地，上個世紀90年代來到香港的吳松，用「挺慘的」三個字來形容當時的日子，在各類工作院校間奔走授課，負擔着中環畫室昂貴的租金，勉強支撐住自己的生活，他最喜歡的地方是蘭桂坊，與朋友同飲，也會自己坐在那裡獨酌，看過他的畫作便知，酒對於他來說不是精神的逃逸，而是可以更清晰面對靈魂的對視物。「酒，大概是一種『國際語言』吧。」吳松說，酒客之間沒有國際、種族和社會化的分類。
剛剛來到香港時，他在創作上面臨着從內容到風格上的雙軌轉向。在「酒瓶」系列產生前，他更多的是畫人物。對於酒瓶主題的專注是在2000年之後，早期的酒瓶可以見到對酒吧環境的表現以及桌面的刻劃，而到了2005年創作《瓶子》時，背景以及桌面的處理已經被作者淡化，酒瓶作為畫家內心的觀照，意象性變得更加強烈，空的酒瓶，在畫面中由於背景的弱化愈發散發出一種精神層面上的氣質。在題材上，畫家不以酒吧內的酒客或環境作客觀的他者描述，而是用最簡單的酒瓶作為對象，在不斷提煉的過程中觀照出自己的內心世界。
吳松的瓶子有些三三兩兩，有些成批地排列，有些色彩耀眼，有些則很感傷，被抽象描繪的瓶子如人體般大小佇立在畫面中，依從着線條的變化被灌注出不同的生命狀態。吳松將酒吧中酒客的形態融入到酒瓶形狀的刻劃中，賦予它們一種似有似無的精神。今次展覽策展人彭鋒解釋到吳松繪畫中的酒瓶不再是日常意義上的器具，而是內含着吳松的世界的藝術，因而具有吳松式的表情、姿態和心思。另一方面，吳松也不在是日常糾葛中的吳松，而是被他的酒瓶純粹化為孤獨、矜持、幽默、狂歡。「吳松在畫布上反覆修改、刮擦、塗抹，並不是因為他無法把握瓶子的自然主義形狀，而是需要磕破加在酒瓶之上的僵硬的概念外殼，等待、迎接、捕捉現象學意義上的酒瓶的顯現，讓交融的物我在燦爛的感性中出場。」
從學院中走出
酒瓶作為主題被選取的初衷除了來自畫者內心的表達，更作為是畫家衝破以往創作制式技法的媒介，早年在廣州美院受過嚴苛學院技法訓練，固定的繪畫技法限制了畫家看世界的方式，「我以前的畫有很濃重的美術學院的訓練殘留。這是一種很麻煩的處境，因為美院的教學體系既讓你掌握了一整套繪畫技巧，又讓你揮之不去，這如同一個觀察上的陷阱，以至於當你一睜開眼睛，你就不由自主地陷入那個可怕的專業陷阱裡」，吳松自言開始畫酒瓶時，其實也並不相信酒瓶能夠成為什麼「題材」，只是想「擺脫掉一些東西」。「不想總是在那個視覺的陷阱旁邊轉悠，我在蘭桂坊消磨掉許多夜晚，酒讓我感覺很好，不過我選擇畫酒瓶也沒有要表達人生如夢、對酒當歌的慾望，我只是盯上了酒瓶的形狀。要知道，可能世界上最簡單的形狀就是酒瓶了，千篇一律的樣子，酒瓶即使有些變化，也大多是商標的不同，而形狀上的變化不大。但是恰恰是這樣單純得可怕的形狀，讓我看到了某些機會，我可以藉此來擺脫掉一些總在困擾我的東西。」
所以對於酒瓶表現形式的追索，可看作是吳松從跳脫傳統繪畫思維，至到抽煉出精準的自我表達的軌跡，「酒瓶」在他的畫中不是個人的符號，而是鑄劍師手中被反覆鍛造的一把把劍。吳松坦言有時一幅作品的創作會歷時兩年，「比如瓶身上的一個色塊，可能我會不斷的修改，直到滿意」，所以他的瓶子永遠畫不「膩」，因為每次的創作都是自我否定後的創新。吳氏認為自己如此這般地反反覆覆在畫布上覆蓋、再覆蓋的過程，是在追求「自我」的路上跋涉，「慢慢地我似乎找到了一種隱藏在形狀背後的東西，它還是個酒瓶的樣子，但是，我可以讓它堅固或軟化，在這個過程中其實經過了很多反覆，我並沒有專門去追求筆觸等等，最重要的仍然是那個極難重現的自我。」
承載精神之重
作為旅港20年的畫家，吳松的酒瓶不僅是形式的追求，也滲透了作者的生存經驗和對於現時生活處境的反思，如果觀者同樣是生活經歷豐富之人，相信站在吳氏的畫作前，可以找到精神上的一絲共鳴。雖然線條舒展，但情緒並不輕鬆，在畫作與自我的相互觀照中，日常生活中的常見物被寄予了更多思考空間。
中央美術學院館長王璜生，也是吳松的好朋友，認為吳松的酒瓶完全體現了他的性情，自由的造型、表現性的線條、激情的筆觸、主觀的色彩，體現着吳松在把握形、色，表達心性等的創造性能力。說創新，其實是吳松在繪畫中對自我的不斷完善，對於靜物的刻劃，是畫家自我情緒的投射，也同時折射出畫者身處香港這座城市的凝思，就如吳氏曾言「每當我完成一幅畫，我盯着它看，又一個自我出現在我的面前，它帶着我的所有精力和情緒；我自己，反而空空如也的。於是我再到樓下的酒吧，那個離我的畫室最近的花生酒吧，坐下來，再喝上幾杯，讓一切又重新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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