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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曉鳳
與朋友外出旅遊歸來，朋友的外甥女來接她。一位苗條漂亮的姑娘，神采奕奕，笑聲朗朗，雙手提起行李，大步流星。
我不由對朋友說：「你姐可真有福氣，有這麼出色的女兒，肯定找了好老公吧！」
朋友說：「哪裡，我這外甥女挑來挑去，三十多歲了，還是單身呢！我姐家兩個閨女，一個比一個出色，可陰錯陽差的都嫁不了，老大都快四十歲了。我姐是個慈愛的母親，小家經營得特別溫馨。兩外甥女三四十歲了，還在家跟我姐姐、姐夫撒嬌呢！」
我愕然。想起自己三十歲時，已經遠離上代人的呵護。獨自扛着小家的柴米油鹽，艱難困苦咬牙一肩挑，忙得沒工夫照一下鏡子。冬天雙手裂着血口子，蹲着生煤爐子。每禮拜回娘家時，一手抱着孩子，一手顛着炒菜鍋，蓬頭垢面。看朋友的外甥女，因沒出嫁，年近不惑還享受着「公主」的待遇，保持着青春少女的相貌，真讓人羨慕！羨慕她們有一個寬容的母親，趕上一個寬容的時代。
北京年過而立乃至不惑的女性，多到讓人見怪不怪。反正只要是朋友聚會，肯定得有當媽的掖着女兒的照片，要求給介紹對象。我們這一代父母真不容易，含辛茹苦把女兒拉扯大，像花骨朵一樣地護着。起早貪黑伺候女兒，讓女兒小學、中學都進名校，一直到名牌大學畢業。女兒被培養得品貌兼優，事業甚至勝過男兒。
原以為能鬆口氣了，卻突然發現，女兒的終身大事還沒着落。在精英扎堆的北京，嫁女竟如此之難！女兒一過二十三歲，母親就都睡不踏實了。有成年女兒的人家，尋覓好女婿成為只爭朝夕的頭等大事。女孩子像是當季的花朵，稍稍延誤，就成了昨日黃花。女兒過了二十五歲，母親夢裡都在琢磨：「如此才貌雙全的姑娘，怎麼就沒有『君子好逑』呢？」要是女兒才貌平平，當媽的就更焦心了。女兒們卻不急，她們逛街、旅遊、玩樂，收拾得花容月貌，居高臨下地望着結婚不久就讓孩子和家務折磨成黃臉婆的同齡人。
環顧左右，當今社會，豈止女性晚婚，甚至不婚，男性中的「不婚族」也比比皆是。我有幾位朋友當年都生的是兒子，現在兒子們長大成人，個個大學畢業，有理想的工作，可兒子們年過而立了，也都還是單身。
有位同學的兒子，北大研究生畢業，從業六年，成了IT精英，年薪幾十萬，相貌堂堂，可就是不談女朋友。每次我向他母親推薦女孩子，不管女方多麼優秀，當媽的都一臉無奈地說：「我兒子搬出去單過了，根本不讓我管他的事兒！」今年她兒子滿了三十二歲了，還沒給她找個兒媳婦回家。
另一位朋友的兒子，雖然事業有成，可年齡已三十五歲，高不成低不就的，婚事遙遙無期。若干年來，朋友們為小伙子介紹了十來位挺不錯的姑娘，可他總是談談就吹了，期待中的緣分遲遲不出現，讓當媽的感嘆不已。還有位大學剛畢業，父母就給他一套四居室，解決了婚房大事。小伙子有車有房，工作努力，成為婚姻市場的搶手貨。他相過親的對象有碩士、博士、老師、醫生、白領麗人，個個姑娘都很出色，可他至今仍單身一人。不是人家看不上他，就是他看不上人家。
都說北京剩女多，其實，剩男照樣不少。只不過，剩男的父母，緊迫感不如剩女罷了。常有男孩子的家長自我安慰說：「男孩子三十多歲，還能找到二十多歲的姑娘，不急！」其實，急不急自己心裡知道。男性的擇偶期的確比女性寬泛些，可並沒有絕對優勢。假如不是貨真價實的鑽石王老五，二十多歲的年輕姑娘，未必願意選一個比自己年長十幾歲的老公。在排除財富等的外在擇偶條件之後，年貌相當才是最理想的擇偶標準。
觀察一下就會發現，北京已經有了龐大的單身族。他們默默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除了婚姻，可能什麼都不缺。同齡人的孩子都上小學了，他們依然遲遲走不進婚姻殿堂。為何他們不急結婚呢？我覺得，原因之一是當代年輕人更追求生活質量。
三十年前，很多人結婚是為了離開兄弟姐妹眾多的大家庭，逃出沉悶狹小的生活空間。很多年輕人只有結婚，才能不把工資交給父母，有自己的經濟空間。那時很多單位分房的前提，都是已婚。低工資的福利分房時代，共同抵抗生活壓力，成為婚姻的主要動力。能幹的家庭主婦，能用極少的物資，把小家庭的日子過得有聲有色，還能慢慢積累起一筆存款。
而「八十後」的年輕人，成長在一個日漸富裕的社會。他們喝飲料吃麥當勞長大，從小就習慣了相對舒適富足的物質生活。成人後依靠父母的積累，加上自己的努力，就有了比父母當年高得多的生活水平。追求感情生活質量，才是當代年輕人走入婚姻的主要動力。若沒有一個情投意合的伴侶，寧願獨自過清靜日子。那些自己有房的年輕人，更不願草草結婚。豐富的社交生活，加上網絡交際的力量，一個人生活也並不寂寞。
原因之二是高昂的房價。不久前碰到一位早年在工廠相識的朋友。她犯愁地說：「兒子今年二十八歲了，可還沒有對象！」她兒子從小就是個帥哥，長大後更是相貌出眾，還有份不錯的工作。我說：「你兒子這麼出眾，怎能沒好姑娘喜歡他呢？」朋友深嘆了口氣說：「就因為我給兒子買不起房唄！」她家住在一套小福利房裡，只有四十平米。三口人住都嫌擠，更別提娶兒媳婦了。老兩口早年下崗，現在兩人退休金加起來只有六千多，兒子雖然每月也有幾千元的收入，可面對北京每平米四五萬元的房價，全家勞動一輩子也未必能買得上一套。因沒房而結不了婚的年輕人，也有龐大的數量。他們認為，與其當一輩子房奴，不如一人吃飽了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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