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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樹廣
說來慚愧，直到不久前才讀《射鵰英雄傳》。
曾有香港朋友對我說：「不讀金庸，你就不懂香港。」我是哈爾濱人，長在「北國」，應是古時北亞地區女真、滿、蒙等遊獵民族縱橫馳騁之地，《射鵰》的故事發生在成吉思汗雄起的「遼宋夏金元」時期，完顏氏的大金國「首都」是金上京會寧府，遺址就在阿城，哈爾濱市東南邊三十多公里，阿城的金上京歷史博物館是有名的景點。
對我這個「北國人」來說，《射鵰》中對北亞和西域歷史、自然和風物的描寫，尤其是對馬、駱駝、豹和鷹等動物的刻畫讓我倍感親切。從第五回「彎弓射鵰」到第七回「比武招親」，有許多描寫郭靖胯下汗血寶馬「小紅馬」神態和歷史的精彩文字，教人難忘。
郭靖「降服」小紅馬的章節相當傳神。當郭靖的師傅、江南七怪「馬王神」韓寶駒竟然失手，未能騎上小紅馬，他不禁大怒急追，但「驀地裡一個人影從旁躍出，左手已抓住了小紅馬頸中馬鬣。那紅馬吃了一驚，奔跑更快，那人身子被拖着飛在空中，手指卻只是緊抓馬鬣不放。」原來，郭靖「降服」的小紅馬是一匹連漢武帝都夢寐以求的西域汗血寶馬。
第七回，當郭靖給跑累的小紅馬擦汗，發現汗水都是血水，誤以為馬兒受傷，便憂心忡忡起來。金庸筆鋒一轉，藉機講述了汗血寶馬的前世今生。小說寫道，汗血寶馬在「《史記》與《漢書》上都是寫得明明白白的。當年博望侯張騫出使西域，在大宛國貳師城見了汗血寶馬，回來奏知漢武帝。皇帝聽了，欣羨異常，命使者帶了黃金千斤，又鑄了一匹與真馬一般大的金馬，送到大宛國去，求換一匹汗血寶馬......」但大宛國王非但不給「天馬」，反倒殺死漢使，武帝大怒，遂派大將軍李廣利征大宛，耗盡二十萬大軍終於得到「天馬」。得勝之日，漢武帝賦詩《天馬之歌》以示慶賀。
在冷兵器時代，戰馬的重要性相當於陸戰中的坦克，可決定戰爭勝敗。成吉思汗的蒙古鐵騎之所以能所向披靡，征服幾乎整個歐亞大陸，靠的就是馬的速度。《射鵰》寫作於一九五七年至一九五九年間，內地「反右」運動風起雲湧，金先生卻「躲進小樓成一統」，在「彈丸之地」的香港筆走龍蛇，帶讀者神遊北亞草原和西域大漠，用廣博的歷史知識和超凡想像力征服了世人。想來，香江東西方文化交融，創作空間自由，才成就了金庸先生武俠小說的「笑傲江湖」。
現在，香港歷史博物館正在展出「漢武盛世」文物大展。展會上摩肩接踵，興許它與大師半世紀前的《射鵰》廣為流傳有關？抑或受「一帶一路」熱潮的推動？展覽闢有「絲綢之路」部分，對「武帝尋天馬」也有略述。但講武帝尋汗血寶馬不是為了與匈奴作戰，而是為了騎馬去崑崙山尋找長生不老之術。何不去先睹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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