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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火
一九八三年我在紐約大學(NYU)進修期間,我曾乘搭火車去耶魯大學與鄭氏喝酒敘舊,並就他關於詩歌的創作,作了探討:
彥:對於您的詩,目前有兩種說法,一說您受到中國古典的影響,一說您受到中國詞的影響,您自己是否這樣認為?
鄭:我從小讀過一些古典詩詞,但是我真正寫詩,完全沒有襲取古典詩的遺產。許多人不了解,甚至研究我的人也不理解,大家認為我的詩有古典的神髓,其實只能說是一個詩人的情操,就是古典詩人的情操,用現代手法表現出來。
所以我的技巧、語言,是白話語言,我不大喜歡用所謂文學語言,那些是前人的產物。
我心裡頭多半是白話,則表現自己生活的體驗,包括少年時候的和中年時候的,很難說是受古典詩詞的影響,因為影響這個字眼,在文學裡頭有特別意義。
還有人指出我受詞的影響,主要是它的音樂性,而不是它的表現手法。
我自己開始寫詩的時候,不相信用韻,只有時用對稱的句子和典故。
詞的音樂感,是以旋律為主,不以節奏為主。
在我開始寫詩的時候,就是以旋律為主,不以節奏為主。因不以節奏為主,就被人誤為詞的形式。後來有所變化,這也算是語言的問題。
彥:對於近代或現代的中外詩人,您較喜歡哪些?
鄭:我說過我最早讀艾青的詩。我喜歡讀的,還有綠原、何其芳、王辛笛和廢明等人的詩。
他們幾個人的風格完全不一樣,所以我讀詩完全不是因為某一個作者的風格如何如何,我喜歡不同的風格,總之他有個人的成就,我就喜歡讀。
此外,翻譯的詩,從充滿人道主義關懷的帝俄時期的詩人,到美國早年艱難的詩人愛倫坡,甚至法國象徵派的詩、二十世紀超現實主義,我都喜歡。
過去,中國很喜歡浪漫派詩人的作品,我則並不太傾心,像當時很出名的拜倫的詩,我就不會�荌g,我敬重的只是他的情操而已,還有印度泰戈爾的詩,像古希臘的小品,我也不是很喜歡,當時我總覺得那不是一種純詩的藝術,而是附屬於另外一種東西。
但惠特曼的詩我比較喜歡,是因為他的自由風格和鄉土氣息。我不知道當時是什麼原因會不喜歡這些浪漫的詩人,現在我倒覺得他們非常有價值,可是在我年輕的時候,每當讀到他們的作品時,我卻沒有感應。
彥:是不是可以請您講講您個人對詩歌創作的體會?
鄭:我現在與年輕時的想法,有相當大的差別。《夢土上》以前,我覺得詩也好,其他文學藝術也好,應該替國家社會民族等做點事情。
到了寫《夢土上》那段時間,我覺得詩就是個人的東西,寫了就算,這是一種反動的態度--對我過去信仰的一種反動。
我覺得詩,應該是自主的藝術。
我在台灣的時候,受到存在主義的影響,但是從一九六六年以後,我又放棄我在《夢土上》時代的想法。
我覺得寫作的人,要有一個對自由表達的關切,要有一個能夠接受純粹文學藝術的社會,要有讀者,要有圖書館,要有好的雜誌。那個時期的我,已比較懂得面對現實。 (說鄭愁予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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