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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盈慧
記得齊白石的小兒子齊遲，曾經講過他老子的故事。那天他們父子在外廳研究書畫，老白石有意無意間，抬頭四處一望，瞥到走廊直通到廚房裡那個洗菜的老婆子，正丟摘一片她認為有問題的菜葉。試想，對農村蔬果觀察入微，作品中連半條蝦鬚都畫得那麼精細的齊老，對白菜認識怎深不過老婆子自己的手掌心，眼利如劍，看出那片菜葉不該就此淪落，於是立即放下手中畫筆，箭步衝到老婆子身邊，撿出剛才她丟去的那片菜葉說：「看，不壞呀，你怎麼丟了它？」順手就把那片菜葉放回洗淨過的菜盆裡。老婆子當然??敢說話。
先再說另一個老人家異曲同工的趣事，然後把兩個故事加在一起品評。
另一個故事的風趣主角是誰呢？自然也是大名鼎鼎的老人家，為人隨和風趣，粉絲多到不得了，他那一手行書，輕靈俊秀，迷倒書家也入得俗眼，真是筆筆春風，看得人陶醉。他就是跟齊白石同年代、詩書畫三絕的啟功先生。啟功先生粉絲之多人所盡知，好學某君約好上門拜訪，啟功先生亦毫無架子，依時依候安坐家中恭候。客人未到之前尚有空餘時間，先生便吃個梨子靜待，吃到一半，門鈴叫人，有客到了，先生趕忙甩去手中梨子開門迎客，主客一見如故，文房四寶，古今佳作，無話不談，從日上三竿談到黃昏日落，歡聚過後，客人告辭，啟老送客，門開到一半，老先生忽然驚呼：「我的梨子！」回頭向他慣熟的旮旯一望，近大半邊梨子正凹藏在客人坐過的那張軟皮梳化裡向他打招呼，啟功飛身取回梨子，一邊咬着，一邊笑嘻嘻地繼續開門送客。
白石、啟功兩老何以性格如此相似呢？說他們生於憂患，養成惜物的美德，話也沒有說錯，但我以為當你看到他們的書畫，從無一勾一畫多餘，便會領悟到，當中最大的原因，是他們這種習慣，正來自藝術潛意識中，對「惜墨如金」的共同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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