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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1月27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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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城記:黑石別墅


何冀平

那一年到中山大學,校方安排我住宿,一邊是華美的現代賓館,一邊是一座獨立的西式老房子,文學院鍾院長說,老房子裝修設施差一點,沒有上網沒有電視,洗手間也比較簡單,一向喜歡斷壁殘垣舊建築的我選了老房子。這所特別的房子建於一九一四年,位於中山大學康樂園一片老松古柏之中,為嶺南大學時期建築。風格中西合璧,古樸雅致,是嶺南風格與西洋建築藝術結合的典範,已有上百年歷史。美國芝加哥的伊沙貝.布勒斯頓(黑石)夫人出資,為擔任過嶺南學堂中山大學前身校長的鍾榮光博士修建的寓所,為紀念捐建者取名「黑石屋」。鍾榮光先生是著名教育家,一八九四年中舉人,擅長八股文,後加入孫中山的興中會,參與反清革命活動。一八九九年受聘為美國教會學校廣州格致書院(嶺南大學前身)任漢文教習。後出任嶺南學堂教務長、嶺南大學董事會主席,一九二八年嶺南大學收歸國人自辦,任第一任華人校長。

講座完,已是夜晚十一點多,校園沒什麼人,很靜,走進黑石屋,燈光有些暗,裝潢陳舊,上下兩層,房間還是當年的分隔。我對老房子特別有興趣,好奇地到處看,黑紫色的地板壁板,樓梯也是木製的,大廳有吊扇。房間設施真的很簡單,地板踏上去有些聲音,我選了一間可能是主人房的房間住下。那一晚,整個別墅裡只有我一個住客,連看門的人也不知去了哪裡。躺在吱吱作響的床上,冬月竟然有蚊子,可見很久沒有人住過,四周太黑,只有打開窗簾,十二月的颶風吹動大樹松濤不絕於耳,搖曳的樹影在床上晃動。

一九二二年六月,陳炯明叛變攻打粵秀樓,叫喊「打死孫文!」。宋慶齡顧全大局,臨危不懼,若同孫中山一同行動易被發現,堅持留下來掩護孫中山秘密撤離。為免叛軍追殺,宋慶齡四處躲避,孤身一人化裝秘密來到嶺南大學,被校長鍾榮光隱藏在自家寓所,就是這座黑石屋。何香凝在《我的回憶》一文中寫到她尋找宋慶齡的經過:「我帶好了口令第二天再找,最後才打聽到孫夫人在她的朋友家裡暫住,我在嶺南大學一所房子裡找到她,孫夫人在途中小產了。」廖夢醒在《我認識的宋慶齡》的悼念文章中說:「由於緊張和勞累,到嶺南大學鍾榮光家她就流產了。」

久久不能入睡,並不是害怕,也許就在這間房間,這種颶風之夜,孫夫人記掛�茪V夫安危,提防�蚗H時會衝進來的叛軍,忍�蚆舋h之軀,不知前景吉凶,也聽到這些松濤,看到這些樹影吧?靜謐的房子,好像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黑石屋還在,現是中山大學貴賓樓,已經裝修得富麗堂皇,淺色橡木地板,隱藏的暖色壁燈,白色沙發,西式大床,講究的洗手間,只怕是再也找不回當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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