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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水晶
11月，一部來自法國北方布夫劇院的小戲《驚奇的山谷》驚動了中國戲劇界。這部作品同時成為中國同期六個戲劇、藝術節展的受邀或參演作品，分別為天津國際歌劇舞劇節、天津曹禺國際戲劇節、林兆華戲劇邀請展、上海國際藝術節、烏鎮戲劇節、上海戲劇谷演出季，其中在天津大劇院的中價位票就賣到了760元（其中政府補貼380元），而這個票價的座位還只是場內的普通座席。
但如果你真的走進劇場，可能會略感失望與驚訝，因為這部票價不菲並且被眾多節展擁躉的戲，舞台上只有3個演員和一個樂手，剩下的則是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舞美：一張桌子，3､4把椅子，和一個掛衣架。劇中故事是一位在報社工作的女記者薩米，被發現擁有超級強大的記憶力，而被送去研究所進行調查和分析。她因為自己的超能力而丟了工作，只能在舞台上表演記憶魔術為生，然而過度的記憶給她帶來了巨大的苦惱，在從小習得了「記憶魔法」之後，她不得不學習該如何忘記。
故事不錯，表演也還可以，總體上是一部借助形體表演和調動觀眾想像力來完成的作品，中間和觀眾互動的魔術互動環節佔據了將近20分鐘的表演時間。平心而論，這樣一部作品，還不錯，但也僅僅是不錯而已，無論是就編劇、導演還是表演來說，放在歐洲戲劇舞台上都毫不稀奇，至多只能算是中乘之作。但為什麼這樣一部作品卻成為中國內地6個戲劇、藝術節展的劇目呢？最重要的原因，恐怕是這部戲所掛着的聯合導演彼得·布魯克之名。
對於上世紀80年代開始進入戲劇領域的學生或從業者來說，彼得·布魯克算是名頭最響的一位大師級的人物，他的《空的空間》和「一個人在別人的注視下，走過了一個空的空間，便構成了戲劇」這一論述，也成為戲劇青年們孜孜不倦引用的名人名言。在上世紀80年代，這個觀念對於打破中國傳統戲劇舞台上重舞美的創作方式而言，當然是相當有意義的。
但時過境遷，當世界戲劇已然翻過了將近30年的篇幅，無數新的觀念和手法以及具有代表性的大師級創作者和作品，紛紛登台亮相，停留在國人和媒體視野中的「戲劇大師」，居然還是彼得·布魯克這樣的9旬老人，則不得不令人感慨中國戲劇界的視野之狹窄和落伍。尤其是這樣一部小戲，其演出成本按照歐洲劇團的報價來說絕對不會太高，卻在不同節展上售出高票價，為之買單的是「慕名而來」的觀眾和中國各級政府重疊支出的高額財政補貼。
從對創作者的尊重而言，這部作品因為掛着彼得·布魯克的名頭，所以倍受關注，大家談論起此戲時言必稱大師，而且常有「大師果然是大師」的讚美之聲。但事實上這部作品是由彼得·布魯克和他的長期合作者瑪麗·海倫娜·伊斯坦尼（Marie-Hélène Estienne）合作導演的，由於彼得·布魯克已經90歲高齡，對於執導工作的介入程度並非外界所臆想的那麼高。他因其盛名而成為劇目最重要的賣點，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對其他合作者能力與付出的低估和漠視，這種唯大師馬首是瞻的心態，或許是從眾心理的最佳寫照。
在上海大劇院中劇場觀看這部淡而平常的作品時，我內心其實還是挺感慨的：像這類作品，如果沒有大師的名字掛着，被普普通通地放在現場觀眾面前，他們還會那麼自信地一驚一乍地感歎和讚美麼？也許《皇帝的新衣》這類童話，一直都還存在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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