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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源到毛豆腐的故鄉,才算品到原汁原味。 網絡圖片
王太生
我住�茠澈陛A從前不大,橋東有一家滷菜店,橋西也有一家滷菜店。橋東的滷菜店,豬頭肉有名。橋西的滷菜店,鹽水鵝也特別好吃。
那時候,小城有許多橋,有橋的地方必有店舖,八字橋的麻團,糯軟香甜;升仙橋的燒餅,香氣撲鼻。逶迤的市井,有黃老三的油炸臭乾、劉麻子的油端子、小鎮江的鴨血粉絲湯。
一公里,一種美食。當年唐魯孫來到這座城,住大林橋舊宅,讓他戀戀不忘的是城中支家的野鴨飯。
汪曾祺老家高郵,城不大,也是一公里,一種美食。他在《異秉》裡提到,一條街上,王二的燻燒攤子生意最好,蒲包肉「用一個三寸來長直徑寸半的蒲包,裡面襯上豆腐皮,塞滿了加了粉子的碎肉......煮熟以後,倒出來,也是一個帶有蒲包印跡的葫蘆。切成片,很香。」又在《豆腐》中說:「周巷汪豆腐很有名。我沒有到過周巷,周巷汪豆腐好,我想無非是蝦子多,油多。」估計王二的燻燒攤,離周巷的汪豆腐,應該距離不會太遠。
一公里,一種美食。500公里之外,當然有500種美食。500公里是遠方,是一個數字,也是一段心理和地理距離。500公里之外,必有一種美食在等�荍A,只不過是你不熟悉的。兩個分割的空間,孕育不同的烹煮方法和不同的口味,偏辣?或者,偏甜?
一個人到一個地方,除了記住這個地方的地名、風景,還記住美食。路上遇過的人,一個個,都身影模糊了。
美食是一種滲入器官的東西。沁入你的鼻息,經過你的味蕾,在你的胃,存在一會兒。所以說,滲入器官的東西,容易讓人記住。
我到徽州,去了四次,每一次,都遇到不一樣的美食。那個地方有許多美食,鹹淡酸甜,粗鄙精細,不一定嚐過,味蕾上是空白的。
比如,毛豆腐,早就聽說過,但是沒有在原生態的環境下吃過,只有溯源到美食的故鄉,就像探尋一條江,或者一條河的源頭,坐在那個古村裡去吃,才算品到它的原汁原味。
品美食需要情境,就像徽州的風景,需要粉牆、黛瓦、馬頭牆,配上屋後,如屏一樣的隱約青山,流泉環繞,顯得清幽。在徽州吃毛豆腐,才與腸胃妥帖。
吃筍乾燒肉,也是合徽州古意,押徽州韻。冬筍是山農從山上挖來的,就坐在鄉野的小酒館裡,一邊品嚐,一邊看窗外的風景,因此,500公里之外,有風景,也美食。
有個朋友,為了吃新鮮的橙。6個多小時,驅車500公里,到了那個小縣城還往山裡跑,他大概是覺得,一公里,一種美食。
猴魁茶,外形扁展挺直,魁偉壯實,兩葉抱一芽,在徽州很多地方有賣。據說,產自太平猴坑的猴魁茶,與別的山頭所摘的茶,雖然外形差不多,但茶味其實是有天壤之別。
在宏村,梅乾菜蒸鴨腿,隨處可見,屋簷下,門前煤爐上,層層疊碼�荂A醬紅色的外表,泛�蚖中H光澤,水汽氤氳。蟹殼黃燒餅,形似蟹背殼,色如蟹黃,與我家鄉的燒餅截然不同。我在一公里外的盧村,卻沒有遇見。
那麼多的「吃貨」,在尋找美食的過程中,尋尋覓覓,走走停停,與它們擦肩而過,往往就差那最後一公里。
一個人的一生,走了多少公里,會遇到多少美食,把它們連接起來,就構成了他的食物鏈。性格中,有清淡平和,麻辣暴烈的成分。
一公里,一種美食。我們的人生,就這樣在跋山涉水中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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