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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在,希望就在。 網上圖片
馮 磊
嚴冬臘月,推窗向外,遠處一片灰禿禿的顏色。那是大山。
我是北方人,故鄉的山在冬季一片灰白色,給人的感覺瘦且硬。
自從幾年前去江南,見了吳冠中筆下的小橋流水,熟悉了高山那蒼翠的顏色。回鄉之後,再見到光禿禿的山丘,就有了一些生硬的感覺。
無數個秋日的傍晚,我曾在空曠的田野裡遙望東部的大山,內心深處油然而生一種無法言說的親切感。大山巍峨,大山高聳,大山默然不語。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天地間,孤零零地,不和任何人溝通與交流。只是捋一捋頭髮,靜靜地感受秋風吹過髮際的輕柔與溫暖。一切都是老朋友,那山、那雲、那熟悉的蛐蛐叫聲,以及帶�茪荈妒弁N過味道的秫葉子。
我是熟知對面那座大山的。不僅我,我們村莊,活�茠漸H及故去的人們......無數的人,無數的村莊和無數雙眼睛,都是熟知對面那座大山的。他們中的很多人,就帶�茬o樣的親切感離開了這塊土地。一代代,一撥撥,一茬茬......這樣想�荂A眼眶不覺就濕了。但我還是喜歡南方的青山。
青山是情人。
「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人與山之間,總有一些默契和溫存的。人在山間,看風吹過樹葉的姿態,直覺那就是山的話語。有時仰望天際,見到一絲霧靄,直覺那就是大山的眼神。情人之間,總有那麼一絲默契。隨意一個手勢,或者丟個眼風,郎情妾意都盡在其中了。然後是投桃報李,耳鬢廝磨,再後來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天際間,想該想的事,起一些隨意的念頭,把自己站成一棵樹的姿態......這樣的思緒,青山是了解的。這樣心緒的波動,青山是見慣了的。這樣的好女,就是知己。
青山是老友。
「青山舊路在,白首醉還鄉。」老馬識途,靠的是直覺。揚眉低首,見慣了山間的風物。哪一棵樹去年長到多高了,今年又長了大約多少公分;誰家的楝子木門框又多砸了一個鐵巴釘子;誰家婆娘的眼角又多了幾痕皺紋......都是這世間不經意的標識,都是最最親切的文化地標。
少年功名,白首還鄉。你輕輕地走了,然後喘�茞坋臐B帶�茪@身傷痛回來。人與人之間難免眉眼高低,但青山不會這樣。時過境遷,當仕途斷折,美人薄暮,烏騅徘徊,人生進入晚秋,青山不會虧待你。老友、老狗、老妻,人生「三老」,實為安身立命的本錢。山,是最可靠的朋友。
青山是希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世間有多少失意之人,在西風古道,看夕陽、牽瘦馬、聽寒鴉。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那個身形消瘦的漢子在西風裡轉過身來,對�茪i陽撂下一句狠話:「最窮不過討飯,不死總會出頭......」然後,頭也不回地奔東南某座城市打工去了。還有留守農村的老者,看�茞換e一天天長大的孩子,他的眼睛釋放出了一絲笑意。青山在,希望就在的。
但我總是躑躅。在都市的馬路上,我總是迷路。只有面對大山的時候,我拍一拍樹幹,知道它是我早年的玩伴;飲一瓢涼水,知道那仍然是二十多年前的寒涼;吼一下嗓子,傾聽那久久不曾消失的回音。
我知道自己不是孤獨的,而失意只是短暫的過往。在山間,見慣了風月的人,從來不知道什麼叫不知所措。與青山一起呼吸的人,自己也是那山的一部分,或者說早晚是那山的一部分,也就從來不知道窘迫。
我愛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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