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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是「榖日」這天的一項活動。網絡圖片
王大慶
近日，讀到一首未署名作者寫的《榖日詩》，感覺很有點意蘊，現摘錄如下：
新春逢榖日，喜見艷陽天。
積雪融甘水，熏風醒沃田。
農夫犁杖撫，童子馬韁牽。
汗灑糧倉滿，敲詩賦盛年。
從詩中內容來看，這是寫古代榖日的喜慶情景和美好祝願。關於榖日，現在的年輕人恐怕全無概念，就是像我這樣耳順之年的中老年人也未必能知多少，而在農村長大年愈九旬的老母卻印象頗深。何謂榖日，即中華民族新年伊始的傳統節日之一，在中國的老皇曆裡，農曆正月初七是「人日」，正月初八便是「榖日」。關於榖日的來由，查遍歷史資料，沒有這方面的定論，只有一種民間傳說流傳較廣，相傳農曆正月初八是稻穀之神的生日，這一年稻穀收成如何，完全在這位稻穀之神的掌控之中，若這天天氣晴朗，則主這一年稻穀豐收，天陰則年歉。因而到了初七夜間，人們便開始燒香敬奉稻穀之神，對寫有穀物名稱的牌位進行膜拜，祈求神明保佑新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歲歲平安！
細細品讀《榖日詩》，你還會發現該詩不但描述了農耕的場面，還召喚人們在「榖日節」去親農。按照規矩，「榖日」這天，人們都要舉辦親農活動，若是城裡人，便闔家老小來到城郊田野，請老農向小孩介紹農業基本知識，然後全家一起觀看各種越冬作物的長勢，讓小孩和大人一起親近農業，幫助孩子樹立尊重農業、農民、愛惜糧食的意識。在體驗的過程中，同時啟發小孩愛護生態環境的觀念。是為「觀穀」。從城郊返家後，父母還讓孩子親手製作一餐穀物餐給全家食用。如讓孩子親手和麵蒸饅頭、親手製作麵條、親手淘米蒸飯、親手熬粥，大人只作必要的指導，而不代替。通過這種方式，讓孩子更真切的懂得糧食的珍貴，勞動的不易。是為「食穀」。「榖日」這天還有一項活動是「放生」，即把家中養的一些魚、鳥、小龜等拿到外面，放歸野外。明代散文家劉侗在《帝京景物略》中記載說：「正月八日，石磴巷放生，籠禽雀、盆魚蝦、筐螺蚌，羅堂前，僧做梵語，數千相向，縱羽空飛，孽着落屋上，移時乃去，水之類投皇城金水河中網罟筍餌所希至。」可見，古人對「榖日」放生是很重視的。因為「榖日」放生，不僅體現了世人尊重自然萬物和諧相處的品德，也表達了新春之始，企盼世間各種生物興旺發達的美好願望。
上小學時，每逢「榖日」來臨，母親便不擇時機對我進行珍惜五穀的教育，讓我反覆背誦唐朝詩人李紳的《憫農》詩：「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教育我碗裡的米飯每一粒都是農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不能剩飯；不能讓飯粒掉到桌子上，不能掉到地上，更不能用腳踐踏。那時，我對五穀的概念還不明確，不知是哪五種穀物，經過母親的教導，我才明白五穀一般是指稻（俗稱水稻、大米）、黍（俗稱黃米）、稷（又稱粟，俗稱小米）、麥（俗稱小麥）、菽（俗稱大豆）。因為有的地方氣候乾旱，不利於水稻的種植，因此也有將麻（俗稱麻子）代替稻，作為五穀之一。後來五穀泛指糧食類作物，不一定限於五種。我上小學二年級過「榖日」時，母親便開始讓我嘗試烹飪，在烹飪前，母親將食物的營養、廚具的使用方法都向我作一番說明，尤其是菜刀和火的危險性。在整個烹飪過程中，只要在安全範圍內，母親從頭到尾都由我作主，她只是在一旁指導。俗話說，勤勞的孩子早當家。我剛小學畢業便操持了全家家務，來了客人也是我主廚，這不僅讓我增進了家庭生活的情趣，建立了兒童人際關係的基礎，同時還養成一種積極向上的生活態度。
中學畢業下放農村時，有些調皮的青年農民以為我們這些城裡娃對農作物什麼也不懂，因而故意指着田間農作物考我們叫什麼，我不但準確無誤地說出五穀的名稱，還道出了五穀文化的起源，說人類在數十萬年前的石器上就觀察到高粱的痕跡，是人類將野生雜草培育成五穀雜糧，五穀也孕育了人類文明。這不得不讓當地農民對我們知青刮目相看，說到底是有知識的青年。其實，對農作物的知識我也只知皮毛，不少是從母親那裡販來的，真正對農作物融會貫通的還是老農。他們祖祖輩輩生在農村，在田野上播種五穀，收穫五穀，對五穀有着強烈的感情，把它當做命根子。故每逢「榖日」，農民們是很虔誠敬穀神的。祭神儀式通常在夜裡舉行，農民們在自家小院裡擺五盞燈花，代表五穀星宿。燈碗形似小小高腳杯，有泥質的也有銅質的，內放豆油，燈捻用「燈花紙」捻成。祭拜穀神後，由主婦把這些燈花分別擺放在寢室、廚房、客廳的案頭，宛若一次燈光晚會，名曰「散燈花」。這時，在這神秘的燈花群中，長輩要向兒孫灌輸種植諺語，諸如「麥要澆芽，菜要澆花」，「寸麥不怕尺水，尺麥但怕寸水 」，「麥蓋三層被，枕着饅頭睡」，「稻如鶯色紅，全得水來供 」，「六月不熱，五穀不結 」，「梨花白，種大豆 」，「知了叫，割早稻；知了飛，堆草堆」等等。榖日這天清晨，無論天氣晴陰，老農們都將兒孫喊起床，闔家來到田頭，點香拜穀神。一家人中若有一人外出，也得由弟妹或配偶替他(她)上香敬拜。我們知青雖然沒有搞過什麼敬穀神儀式，但對農民們心繫五穀的戀情還是比較敬佩的。
時至今日，由於城市人們生活節奏的加快和農村科學種田的普遍推廣、運用，榖日這一傳統節日漸漸淡出人們的視野。誠然，榖日節中含有一些迷信色彩，然榖日節中所蘊涵的重視農業、珍惜糧食的思想，還是值得繼承的。在當今我們早已疏離了大自然、對農作物陌生的年代，重過榖日節，感受農業的重要、糧食的意義，對於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當代人來說，特別是對成長的孩子來說，還是很有價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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