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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蜂》劇照:江口洋介(右)飾演軍用直升機「大B」設計師。
《天空之蜂》是東野圭吾的早期作品,成書於一九九五年,當年的寫作刺激,自然與一九九五年的阪神大地震大有關係,作為日本近年的重大天災,人類面對災難時的無能為力感,令所有人都不得不嚴正思考生存的困擾。而東野一早把矛頭焦點置於核電廠上,更加進一步把日本四處隱藏人為炸彈的危機予以披露,目的正好迫使沉默及一無所知的群眾有所自省及警惕。
好了,在2015年決定把《天空之蜂》搬上銀幕,當然有時代的背景考慮,否則在眾多的東野圭吾小說中,又怎會特意挑出這本早期且不算深為人知及廣受歡迎的舊作來?■文:湯禎兆
日本經歷了2011年311的福島核災後,舉國上下對核電安全性的意識固然大為提高,但當中出現不少爭議性的懸案,以及社會上整體對能源政策的動盪搖擺,顯然也非一時三刻可以廓清。《天空之蜂》的出現,大抵是從娛樂產業的通俗化角度,嘗試在平衡各方面要求及元素後,再作出的一次回應。
小說的主軸情節,是軍用直升機在首航禮前被遙控系統騎劫了,而負責設計的工程師湯原及山下,都帶來家眷來參加直升機的首航禮,當中山下的兒子惠太因貪玩而上了機,成為了無意中被脅持了的人質。小說的主角是工程師湯原,繼後他努力去從技術層面協助營救惠太,成為了小說的重要情節內容。電影中的一大改動,是把困在直升機上的小孩,由山下的兒子惠太改為湯原的兒子高彥,於是情況便大為不同。湯原立即成為要救血脈出危難的「英雄」,同時亦要為自己作為不稱職的父親,進行一次贖罪之旅。
旁觀者的責任
我想即使沒有看過小說又或是電影的讀者,閱過以上的描述後,都會贊同電影版導演堤幸彥的安排,肯定更具戲劇張力及娛樂性。那麼東野圭吾對此又會否懵然不知,視而不察?這樣解讀未免太小覷東野了。對我來說,東野刻意不把機上的小孩設定為湯原之子,與全書的核心主題有莫大關連。
在小說的構思中,正是透過三島及雜賀兩人的瘋狂計劃(把軍用直升機設定在核電廠上空盤旋,然後要挾日本政府停用所有的核電廠,否則待燃料耗盡後便由得它墜落在反應爐上),從而把漠不關心的民眾加以喚醒。而湯原表面上代表精英分子的角度,但深究下去一方面同屬旁觀者(即以為自己只是工程師,對軍用直升機的用途不作深思,而且對反核浪潮全不聞問),同時又是共犯幫兇的角色(類似宮崎駿《風起了》中的堀越二郎),責任更加重大。而小說版由他去拯救友人之子,正是一種回應旁觀者原先漠然所帶來的罪案之方法,一旦改為血緣父子的贖罪關係,簡言之就是以小化大,把宏觀的社會性視野收窄至狹隘的親情倫理定見,尤其離不開日本上班族因公忘私,拋妻棄子為公司獻身的傳統命題,格局登時出現甚大差異。
沉默的大多數
我認為更重要的改動,在於福井縣警刑事室伏的處理上,他在小說中是主角之一,背景有詳細說明。他本是京都人,小時候因父親調職至敦賀市而被迫落戶,他父親一直看不起此小市鎮,終其一生在發牢騷。反過來室伏卻由衷喜愛此地,升學後更用心部署竭力尋找機會回來工作,最終如願以償且在敦賀結婚生子。
電影版一概略去他的背景交代,而且由柄本明飾演,百分百更動為一名活脫脫的地方老差骨,目的不過為找出幕後罪犯而努力。此所以原先賦予在他身上,一種游離了都市人及鄉郊人的獨特視野趣味,便悉數蕩然無存。東野故意透過室伏的口中,道出日本一般民眾的實用主義態度──他被人追問是贊成又或是反對核電,直言自己屬都可以派。當別人批評他太不負責任時,反過來毫不退避,回應這種事很大程度受到立場上的影響,指定十年前仍屬犯罪防治科,因負責核燃料的運送,所以是堅定的擁核派;但時至今天,若大家認為核電不好,也同意不建核電廠云云。我想指出室伏才是東野的用心所在,他的存在正好說明所謂的沉默的大多數人,本質上就是選擇了立場身份決定論,以及群眾共性倫理,去決定個人取態選擇的一群,也可以由此去推算出無論發生多大的災難,到頭來要令日本民眾醒覺的難度也多高。電影版可說完全放棄了東野的用心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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