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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 倩
不知不覺,已經恍然入夏。然而,我總覺得這個春天少了點什麼。有個朋友表示,他要卸掉微信了,開始清晨聽小鳥的歌聲。可是,小鳥的歌聲,還能聽到多少?
關於污染的新聞頻繁撞進人們的視野,日前,因毗鄰工廠污染修復地塊,常州外國語學校數百名在校學生不幸中招,身體發生不適,引發社會關注。
沒有無緣無故的環境污染,每一起污染事件背後都有�蚑ぞ囍茞`層的原因,以及生物鏈條的破壞與循環。這讓我想起了蕾切爾.卡森的《寂靜的春天》,這本書與其說是闡釋農藥對人類環境的危害,不如說是一封大自然的檢舉信。對美國人而言,第一隻知更鳥的出現意味�茈V天的河流已經解凍,知更鳥的到來作為一項消息在報紙上報道,並且大家在吃飯時熱切相告。迎接鳥兒的到來,就像喜慶的節日。
毫無疑問,再也沒有鳥兒歌唱是一種悲劇,對人類來說,寂靜的春天則是一則黑色寓言--以長遠悲劇的代價來換取近期利益,這不啻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時至今日,春天打破了寂靜,卻變得浮躁起來,這浮躁是急功近利的氾濫,環保意識的薄弱,也是「先污染、後治理」的死結。就像常州這所中學,儘管選址建設之前出具的環評報告已經發出預警,投入使用後要防範污染地塊修復帶來的不良影響,但依然沒有引起重視,選址建設與修復地塊同步進行,最終導致學生們受損失。一�O事前的預防勝過一噸事後的補救,等到污染發生了再去想辦法,很多時候,為時已晚,只能是象徵性安慰與延遲性阻滯。
有一句話,很是耐人尋味:「我們既然忍受了,就應該有知情的權利。」所謂知情的權利,就是直面環境污染的事實,以及了解它形成的原因。以高效有機殺蟲劑DDT為例,曾獲過諾貝爾醫學獎,可誰能想到,它成為了人類健康的殺手。「人類整個環境已由難以置信的潛在有害物質所污染,這些有害物質積蓄在植物和動物的組織裡,甚至已經進入生殖細胞,以至於破壞或者改變了決定未來形態的遺傳物質。」不難看出,幾滴DDT,它的危害性或許不足以致人死亡,但是,對整個生態圈的損壞與腐蝕是不可估量的。人們噴灑DDT殺蟲,似乎噴得愈多,效果就愈好,事實上,並非如此。一方面,不加區別地噴灑殺蟲劑,非但不能起到應有的作用,反而會事與願違,對生態環境與基因完整造成莫大的威脅,最終導致自然生態不平衡。當環境的防禦能力全面持續降低,盛放害蟲的潘多拉盒子就會被打開。如這個生動的比喻,化學控制比作一個踏車,一旦我們踏上,因為害怕後果我們就不能停下來。
其實,最鮮活的例子便是身邊的蚊子。每到夏天,很多人都有這樣的感受,商超裡滅蚊劑的品種愈來愈多,看得眼花繚亂,而蚊子的耐藥性愈來愈強,一場別開生面的「人蚊大戰」拉開序幕。這與環境變異不無關聯,滅蚊藥大量而無度地使用,使得蚊子產生高抗體,抗藥性驟增;而近幾年來河流污染問題凸顯,畜牧業、水產養殖、農業產品等大範圍使用抗生素,環境中存在高濃度的抗生素殘留物,通過轉移,細菌變得耐藥。這也是蚊子耐藥性的一大原因。鍾南山院士曾說過,目前我國地表水中含有68種抗生素,且濃度較高。排在前幾位的是磺胺類、奎諾酮和頭孢菌素,其中部分抗生素在珠江、黃浦江等地的檢出頻率高達100%。他還說,畜牧業、水產養殖所濫用的抗生素會轉移到人體,使人體內細菌耐藥性增高,一些抗生素在人、畜身上共用,令人無比堪憂。
小小蚊子也是生物鏈中的組成部分,牠的耐藥性為我們敲響警鐘。另一方面,噴灑農藥後,對地表水、河流、湖泊、土壤,以及植物、動物、微生物等也會帶去間接的負面影響,就像一把看不見的刀劍,切斷了與生命、萬物之間的聯繫。以啄木鳥為例,牠是公認的大自然「醫生」,可當牠吃下沾有殺蟲劑的樹葉,意味�茖e的生殖能力也遭到破壞,失去捕捉害蟲的能力,也將面臨繁殖與孕育胚胎的滅頂之災。這是只要結果而不擇手段的後果,也是發生公共危害的直接誘因。令人常常忽視的是,噴灑殺蟲劑後,不管這樣的暴露是多麼輕微,但這種反覆的暴露會促進化學藥物在我們體內蓄積,並且導致累積性中毒,可能沒有人能夠避免同這種日益蔓延的污染相接觸,除非他生活在幻想的完全與世隔絕的境況之中。殺蟲劑的輻射作用,從動植物、水資源、土壤,最後危及的是人類自身--致癌。通過破壞正常細胞的呼吸作用而剝奪了細胞的能量,這種影響一旦造成,便不可恢復,伴隨�茩娃しP累積,引發癌變,這也是為什麼很多癌症潛伏期較長的緣故,值得深思。
環境污染的緊迫性與嚴重性歷歷在目,無論是大氣污染,還是河流污染;環境保護的嚴肅性與艱巨性也是不言而喻,無論是遏制排污,還是倡導綠色。對此,每個人都應身體力行,從我做起,不只是為了在春天聽到鳥的歌唱,更多的是子孫後代的幸福。
就像生物學家袁傳宓教授,他的女兒袁勁梅在回憶錄中寫到:父親到死對長江都是一步三回頭。「一步三回頭」正是對污染的痛斥,對環保的憂患,也是對未來的希望。每年長江魚兒回游的時候,他帶上研究生,用水桶一桶一桶把魚兒運送到葛洲壩,拉魚兄弟一把;為了研究長江下游的水質,他把家裡當成實驗室,鴨屎遍地、臭味掩鼻,只為沿岸人的健康;為了證明長江水被污染,他與研究生住在漁民的船上,吃沒油沒鹽的魚煮飯,冒�茈糽R的危險,直到鉛中毒去世。一個打領帶、說英文,卻不會穿西裝的「漁民」,一生為長江水域環境保護奔波,那種執�茠犖諯姣P人文的素養,以及知識分子的堅守,令後人永遠牢記。
從袁傳宓,我想到了梁從誡,他為自然保護的無悔投入,他為爭取環保權利的四處奔走,同樣令人敬佩。正如季羨林先生對他的評價:「從誡本來可以成為一個歷史學家,然而,他不甘心坐在象牙塔裡,養尊處優。他毅然拋開那一條『無災無難到公卿』的道路,由一個歷史學家一變而為『自然之友』......我對他只能表示欽佩與尊敬。寧願丟一個歷史學家,也要多一個『自然之友』。」
心懷敬畏,保護環境,我們還有很長的道路要走,但是,正是有了像袁傳宓與梁從誡這樣的引領者,不乏勇氣與信念。讓春天不再浮躁,回歸原本的自然,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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