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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余綺平
有色人種(東方人)移民到以白人為主的西方國家時,總覺得自己身份尷尬。他們希望融入新的國度,卻又格格不入,甚至看不到自己的將來。出生於越南的阮越清(Viet Thanh Nguyen),跟隨父母以難民身份逃到美國。當時他年僅四歲,如今居美雖已四十多年,無論生活習慣和思想都已經完全美國化,他還在大學教授英文,但他好像一直生活在越戰的陰影下,身份矛盾,「兩面不是人」。
2016年普立茲文學獎上月公佈,阮越清的第一本長篇小說《同情者》(The Sympathizer)奪得殊榮。故事講及一名沒有姓名的越南混血兒(父為法國神父,母為越南人),上世紀六十年代以國際交換生身份首次來到美國,隨即愛上這個國家。返國後,無名氏參與越戰。西貢淪陷前夕,他已官至上尉副官,乘搭最後一班飛機逃離越南赴美國。他同情共產主義,像一個「雙面人」和「雙心人」居住洛杉磯。後來,他參與情報工作,一方面為河內搜集北越反攻南越的情報,另一方面又幫助越南前將軍,滲進越南難民群體裡試探情報,抓捕暗藏的共黨特務,期望重整旗鼓,反攻越南。
《同情者》出版初期並不矚目,書評寥寥可數。直到阮越清奪得普立茲獎,一鳴驚人,《同情者》銷路直升。書評人認為,此書是戰爭小說新經典,是間諜、諷刺和歷史小說的融合。內容構思巧妙,節奏緊湊,還有動人的愛情故事。阮越清獲獎後感慨良多,他承認自己對美國又愛又恨。阮越清畢業於加州伯克萊大學英文和民族研究系,同校完成英文博士學位,現在是南加州大學教授。阮越清接受媒體訪問時說,他從小就常聽父母談起越戰的殘酷事跡,記憶裡有�茷糷[的創傷。他總覺得戰爭還沒完結,期待有一天返回家園。
在美國,阮越清看過許多關於越戰的荷里活電影,例如《第一滴血》(First Blood)裡的「大隻佬」史泰龍開槍殺敵。看到這一幕,阮越清突然意識到,自己可以說是銀幕上被殺的東亞人。看《殺戮戰場》(Platoon)時,銀幕上越南人遭射殺,銀幕下的觀眾歡呼。這一刻,阮越清感到極度不安。「我究竟應該認同哪一方?」他自覺身份矛盾。故此,《同情者》的開卷第一句,阮越清說:「我是一名密探,一個沉睡者,一個間諜,一個有�蚋靋垠惜晡漕k人。」
阮越清獲獎後接受英國《衛報》訪問時承認,《同情者》一書可能冒犯了許多人。他說,自己雖在美國成長,卻深受越戰的苦難歷史影響。越南人在戰爭中失去了家園,理應是受害者。但是美國,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卻經常掛在嘴邊說,他們在越戰死了五萬人。他們忘記了,越南人死了三百萬人。「人們有權利自視為受害者。但是,沒權利去認為自己才是惟一的受害者,自己才最重要。這是不公平的。」阮越清說。他感謝那些曾經為爭取社會公義、和平與平等而努力的前人。「我虧欠了他們。」他說。
今年是普立茲獎設立一百周年,阮越清從三千名競選人中奪此殊榮,實至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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