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雙六
夏日的正午,在一處臨湖的小亭下擺起一張方桌,熱情大方的羅女士和她的女友請我吃農家柴火飯。雖然暑氣薰人,但有風拂水面,波渡涼風,讓人感到如坐春風。席間,羅女士一本正經地問我:「下個星期,我要找銀行幫一個開礦的老闆借一筆五千萬的貸款,你看能不能成功呀?」這時,我看到她的身後正好是亭外風吹波散的湖面,心裡暗自一驚,沉默良久,但還是如實說出我的判斷:「這場景正好構成『風水渙』卦,貸款的事不僅沒有希望,還要謹防礦主很快破產。」「不會吧?」羅女士頓時拍案而起:「那就真糟了!我還等他借完錢立刻還我兩千萬貨款哩!」坐在一旁的女友嚇得面色煞白,指�蚚馱k士哭叫起來:「我還等�荍A用這筆錢還我兩百萬呢!我的錢都是從親戚朋友那裡融資的呀!」我很慚愧,給這兩位善良的女人帶來如此大的驚恐,但《易經》的作用在於決定形成之前,而不在悲劇達成之後。這事已經過去了多年,羅女士和女友的人生仍然處在如山的債務壓迫之下。
渙卦探討應對事物發生渙散和解體的智慧。卦辭說:「亨,王假有廟,利涉大川,利貞。」一個社會組織和團體發生渙散和解體,首先是由於它的核心部位萎縮或淪陷,只有讓核心部位堅挺強健起來,重新樹立起一面振奮人心的旗幟,才能避免和防止這種渙散進一步擴大為全面崩潰。人心渙散局面的形成,還是社會各方的願望和利益長期錯位的結果,因此,決策者提出的理想藍圖不能依靠臆想和抄襲得來,只有把民心所向的目標確定為社會的奮鬥方向,才能拉動人心的復歸與合龍。
初六、用拯馬壯,吉。陣營中開始出現人心離散的苗頭,必須立刻引起高度注意。只有及時發出大義凜然的當頭棒喝,讓阻止的力量像快馬追風一樣將分離的誘因一舉擊滅,才能讓動盪的心潮復歸平靜。在人們心旌搖動但還沒有決意出走的初始階段,要像當年蕭何月夜追韓信一樣急如星火,才能為江山社稷攬回一位逃竄的英雄。
九二、渙奔其机,悔亡。一座聳立的大廈開始出現嚴重的開裂和傾斜,不相信天空真會塌下的住戶仍在戀戀不捨地選擇堅守,篤信人定勝天的人們試圖將大廈重新予以加固和扶正,只有少數目光犀利的人已經看到這座大廈即將瓦解為一片衝天的煙塵,他們選擇了緊急撤離,並在慌亂中奔向一隻低矮的桌几,以此作為避難之所和日後崛起的支點。有了這隻桌几的最基本的依靠,他們避免了為大廈一起殉葬,就可以平靜地看�茬o座力不能支的大廈順利完成它的崩潰。
六三、渙其躬,無悔。遠方的朋友給他提供了可以大顯身手的機會,把他的人生又一次推向決策關口。現狀是一種讓他極度屈才且如坐針氈的崗位和環境,上有與己不合的頂頭上司,下有桀驁不馴的部下,中有深懷妒意的同僚,種種跡象表明此處不是他的久留之地,他決定從現有的職位上徹底揚長而去。這雖然是一種離散,但卻是他主動揮別一座危機四伏又毫無前途的牢籠,進入到需要也適宜他的廣闊天地,絕無一絲留戀和後悔。
六四、渙其群,元吉。渙有丘,匪夷所思。渙散,是對反常的聚集和累積予以分解和驅散,是推進社會公平的重要治理手段。如果政府官員主動遣散那些糾纏在權力周圍的動機不純的親友和幫派,就會更加透明和公平公正地依法行政,於國於家都將帶來莫大的福慶。但如果對那些任人唯親、以權謀私的現象坐視不管,卻一味發動民眾去拆解和推平高出地面的大小山丘,並聲稱是為彰顯社會公平,無疑是令人匪夷所思的虛偽行為。
九五、渙其汗,大號,渙王居,無咎。終於把體內的鬱結排出為一身大汗,最高統帥大病初癒,如夢方醒,這才感到以權謀私的現象到處氾濫成風,也就意味�茬o個信仰倒塌、綱紀廢弛的政府已經名存實亡。他當眾發出了痛改前非的誓言,首先自己帶頭把豪華的王宮一律改作民居,進而全面撤消權貴階層的非法的權力和利益;這雖然會招來少數利益相關者的絕望與對立,但卻是挽救國家和凝聚人心所必須邁出的破釜沉舟的一步。
上九、渙其血,去逖出,無咎。在疾病發作之前,他能提前排放出淤積在體內的毒血;當盛極一時的事業土崩瓦解時,他早已躍身於千里之外。這是一位善於運用渙散之道排憂解難的高手,是一位站得高、看得準、走得遠的深謀遠慮者。有�茬o樣的雄才大略可惜卻只能明哲保身,但這不是他不願為時代效力,而是利令智昏的時代無暇傾聽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