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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與空間:借刀殺人計

2016-07-30

■ 青絲

「三十六計」中有一條「借刀殺人」計,即巧妙利用第三方的力量,假借他人之手除掉敵人,自己暗中圖利。《紅樓夢》裡有一個著名的例子:王熙鳳暗恨丈夫賈璉在外娶小,於是假惺惺地把尤二姐接到賈府,然後利用與賈璉有私的丫鬟秋桐的爭風吃醋之心,讓秋桐去折磨尤二姐,過後自己再解決掉秋桐。這一招不僅為王熙鳳在眾人前謀得了賢良大度的好名聲,又一舉除掉了兩個競爭對手,自己坐收漁人之利,可謂是運用權謀機心已臻至化境的手段。

這樣的手段並不只是出現在戲曲小說裡面,現實當中亦比比皆是。清人張祖翼的《清代野記》載有一事:同治中葉,長沙有個叫廖玳梅的名妓,聰慧文雅,精曉棋琴書畫,色藝冠絕一時,芳名遠播。省城有個富紳,家資萬貫,在省城頗有些名聲,迷戀上了廖玳梅,想要為她贖身,納為小妾。富紳自認為憑�茼菑v的財富和聲望,只要開口,廖玳梅必然是大喜過望,滿口應允。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廖玳梅卻冷冷拒絕了他。原來,廖玳梅眾多「粉絲」當中,有一個家在附近某縣的年輕鄉紳,生於翰墨詩書之族,知情識趣,家裡也是廣有田產,人又長得英俊清秀,儀容不俗,廖玳梅對他屬意已久,一門心思想要嫁給他,自然也就看不上年老惛眊、貪淫戀色的省城富紳了。因而,每逢省城書院講學,外縣鄉紳都必至長沙,留宿於廖玳梅處。廖玳梅此時也會閉門謝客,把所有心思全部集中到他一個人身上。屢被廖玳梅拒之門外的省城富紳,由此恨透了這個「情敵」,又自忖對手青春年少,家資豐饒,不易對付,若想要廖玳梅甘受駕馭,只有出奇招方可制勝。

鄉紳所在縣城的知縣,某天突然接到一封署湖南巡撫之名的密函。拆開一看,說是該縣鄉紳一夥六人,與太平天國餘黨勾結,約定了時日在省城起事作亂,幸被省府衙門偵獲,逮捕了他們的數位同黨。經過嚴密審訊,如今證據確鑿,讓知縣迅速把鄉紳一夥六人抓捕歸案。由於案情重大,抓捕務必要在秘密狀態下進行,然後就地正法,切忌張揚,以免驚動叛黨餘孽,多生枝節;信的末尾蓋�荋簬n巡撫劉琨的大印。知縣看完信後大吃一驚,因為信中提到的六人都是該縣裡頗有名望之人,素以清白、公正而著稱,其中有舉人,也有正途出身的貢生,文名廣為人知,而且這些人的家境都是殷實富足,不像是要謀逆造反的人。

驚疑不定的知縣拿�茷H去和幕僚商量。師爺細細看了幾遍,拍�荇鄐l說:「這封信是假的,不然哪會只有巡撫的大印而沒有監印官的署名呢?您最好親自到省城走一趟,與布政使秘密商談之後再制定對策。」知縣遵照師爺的計策行事,到省城長沙找到布政使李恆,把事情經過告訴了他。李恆仔細看了幾遍信,不敢斷言真偽,就吩咐知縣:「你暫且不要出面,等我明天到巡撫衙門問清楚,再商量辦法。」

第二天一早,李恆就去見巡撫劉琨,私下問道:「某縣某孝廉某拔貢者不就是在省城書院裡聽您講學的學生嗎?」劉琨答道:「是啊。此人品學兼優,幾次考試都是名列前茅,我對他也是另眼相看,難道他有事求你?」李恆說:「沒有。只是聽說您想要殺這個人,不知道是為什麼?」劉琨大驚:「何來此言?誰這樣騙你?」李恆從懷裡把信拿出來給劉琨看。劉琨看完,面如灰土,說話都變得發顫:「印章是真的,可是我絕對沒有發過這樣的公函。」李恆再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劉琨更為驚恐,於是把衙門裡的男女僕婢全都抓起來,嚴刑審問,追查究竟是誰盜用了巡撫的印信,假造公文,想要假巡撫之手謀害他人的性命。有個平日侍奉劉琨夫人的婢女回憶說:「早些時日,有個代人售賣物品的賣婆上門來,好像曾經央求夫人給她蓋了一個印,說是做齋醮時焚化用的。」

賣婆接下來被抓捕到案。剛開始她還不肯承認,最後吃不住刑,招供說:「是省城某富紳許以重金,讓我從夫人的手上騙一個印章。」於是又逮捕富紳,他很快就招供了自己的罪行。原來,富紳曾經套問過廖玳梅:「如果你的心上人突然有什麼意外暴死,你怎麼辦?」廖玳梅順口答道:「如果他死了,我就嫁給你。」色迷心竅的富紳遂想出這個假巡撫之令,再借縣令之手把情敵殺掉的毒計。至於其他五人,一來他們曾經和富紳有過過節,雙方結怨很深,再一個誣告他們結伙謀反,聲勢浩大,要求知縣秘密抓捕、秘密處斬也就更合乎情理一些。

案情真相大白之後,以戲言受到牽連的廖玳梅出逃外地,後被捕監禁;省城富紳和賣婆被處以斬刑;巡撫夫人吞金自殺;巡撫劉琨稱病告退,由布政使李恆接任巡撫之職;細心核對,並追查出事件真相的知縣也獲得了高昇。

《妙真經》云:「罪莫大於淫,禍莫大於貪,咎莫大於僭。」只嘆那些為了片時趣興而不擇手段的人,若能稍稍警省,即可免此沉淪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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