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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裡行間:伯樂與無良編輯

2016-07-19
■《驀然回首》,白先勇登堂入室得遇伯樂。 作者提供■《驀然回首》,白先勇登堂入室得遇伯樂。 作者提供

黃仲鳴

十多年來,除了任職報界和教學外,還兼職編文學雜誌。記得有一年,陶然拉稿,要我為他的《香港文學》寫篇編輯心得,於是寫了《賞心樂事:文學編輯的三個期望》。第一望是「等待白先勇」,第二望是「尋找陳子善」,第三望是「學習陳平原」。

所謂「等待白先勇」,是要發掘好像白先勇這類重量級作家出來;而「尋找陳子善」之意是,要像陳子善在舊報舊刊舊書中尋尋覓覓,發掘散佚的作家作品;「學習陳平原」其意是不避雅俗,有好作品就刊登也。可惜,除了第二、三望外,第一望始終得一個「望」字而已。

白先勇得遇伯樂的故事值得重溫一遍。

上個世紀50年代,滿懷「作家夢」的白先勇考入成功大學水利系。一年後,深感不是這方面的材料。一日,在台南一家小書店,看到兩本舊的《文學雜誌》。一翻之下,「頓時綸音貫耳」,即瞞�荇a人,重考大學,專攻文學。就這樣,他入了台灣大學的外文系。

《文學雜誌》主編是當時任教台大的夏濟安。白先勇拿了稿子,登堂入室找夏老師,希望一遂小說能登《文學雜誌》之夢。白先勇在《驀然回首》中說:「我記得他那天只穿了一件汗衫,一面在翻我的稿子,煙斗吸得呼呼響。那一刻,我的心在跳,好像在等待法官判刑似的。如果夏先生當時宣判我的文章『死刑』,恐怕我的寫作生涯要多許多波折,因為那時我對夏先生十分敬仰,而且自己又毫無信心,他的話,對於一個初學寫作的人,一褒一貶,天壤之別。夏先生卻抬起頭對我笑道:『你的文字很老辣,這篇小說,我們要用,登到《文學雜誌》上去。』那便是《金大奶奶》,我第一篇正式發表的小說。」

如果夏濟安這位文學雜誌編輯沒有「慧眼」,白先勇這顆文學彗星,能否如現今這般光亮,實令人成疑。夏濟安還諄諄點撥,要他學毛姆和莫泊桑的「用字冷酷」和「冷靜分析的風格」。對後學的鼓勵、提攜、教導,有幾多個「文學編輯」能如夏先生?白先勇說文章若判了「死刑,恐怕我的寫作生涯要多許多波折」,再或者,世間再無「白先勇」了。

我學寫作的時候,厚顏無懼,四處投稿,用上了「稿海戰術」。當時寫得最多的是新詩,哪個文青不愛寫詩?但本人差劣,登的機會是零。有某雜誌的編輯是何大詩人,有次他選了一首,卻將十多二十行一刪為寥寥四行,並在編後話中大揭本人的底,說每期寄了多少篇來,無一可取;這首刪刪復刪刪,改改又改改,才可刊出。經此一役,我再無信心寫詩。天地間就這樣失去了一位「詩人」。

當了文學編輯這麼多年,我一個「白先勇」也沒有遇過,當然,我非夏濟安,也無「白先勇」登門入室; 不過無論如何,我是決不做「何大詩人」的。沒法,唯有做陳子善、陳平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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