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俞慧軍
風雨中我發現自己已站在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的國土上。沒撐雨傘，面朝圖門江，靜觀江水湍急地流向遠方，我默默地祈禱異國夏日的風雨再猛些，也許能把幾日來旅途的勞頓一沖而光。
夏日的朝鮮之行，是從我國的吉林省延吉市出發成行的。在蒼茫的風雨中，從延吉市驅車兩個多小時才來到毗鄰中朝邊界的琿春地區，隨考察團一行20多人邁出大巴車門，走進中方的圈河口岸辦理完出境手續後，便又冒着愈下愈猛的夏雨坐上中方另一輛大巴車。大巴車行進在橫跨中朝兩國邊界的圖門江友誼橋上，不到5分鐘便來到朝鮮一方的圓丁口岸。進入大廳後，便等候辦理入朝的手續，在圓丁口岸大廳足足等了個多小時，朝鮮方面的接待人員來通知入朝的車輛還未到達，讓我們耐心等待。
由於連下暴雨，天氣漸變涼爽，乘此機會我便走向圓丁口岸接待大廳的平台上，站在隔着玻璃窗的平台向外瞭望，蒼茫的雨色中圖門江水好像是身負重任的使者，匆匆流向東方。依稀可辨的江水混濁中有幾股清澈的激流，湍急的圖門江水彷彿在向人們述說近半個世紀以來這條界河的緩慢變遷史。成行前，我在世界地圖上找到這個與中國接壤的島國，近半個世紀前的那場戰爭，把兩國人民緊密相聯。風雨中我看到朝方的邊防戰士，緊握鋼槍站在哨所旁那種威嚴儀態。
等候近兩個多小時後，終於辦完入朝的全部手續。走出圓丁口岸，我們便步行數百米穿過一條泥濘的沙土路後，坐進一輛半新的大巴車，迎候我們的是兩位朝鮮女嚮導，一位姓金，一位姓廉。金導開始了幽默的介紹：「你們從現在開始，將在我們這個國土上考察兩天，現在你們可以享受全身按摩。」其實不用金導介紹，我們20多位考察團成員已經開始承受車輛的劇烈顛簸，名曰享受「按摩」。坐在後二排的隨團人員，幾乎要被行進中的大巴車抬到車頂，一名隊員幾乎差點碰破頭顱。車行朝鮮無名環山公路，公路上坑坑窪窪隨處可見，幾乎沒有一處是平坦的；大的路坑還能伏擊當年的「美國佬」。據金導講，我們這是從圓丁口岸邊界出發，沿圖門江上游岸線向朝鮮的羅津市進發，行程150多公里，要行駛5個小時左右。每小時近30公里的車速，讓我們這些異國他鄉之人嘗到道路崎嶇不平的滋味。
年輕的金導和廉導笑意盈滿臉龐，輪番為我們唱起中國和朝鮮的優美歌曲。動聽的歌聲把我們帶進歡樂，在祥和氣氛中，我聆聽着金導的介紹。圖門江是我國吉林省東南邊境與朝鮮國的界河，是我國延邊朝鮮族自治州第一條大河流，滿語原稱「圖們色禽 」。「圖們」意為「萬」，「色禽 」意為「河源」，即萬水之源之意。金、元稱愛也窟河，其下游段稱徒門河，清稱河源段為大浪河。紅旗河口以下稱圖門江。1962年中朝兩國協定，「紅土水」與溺流水以下稱圖門江，朝鮮語稱豆滿江。圖門江發源於長白山的東南部石乙水，流經中朝邊界，向東北又折向東南，其幹流流經和龍、龍井、圖們、琿春4市。中朝界河段510公里，河道總落差1,200米，沿途接納的支流210多條，在我國境內主要支流有紅旗河、海蘭河、琿春河等。
車行途中，剛下過暴雨的山谷流水潺潺，水聲轟鳴，數里可聞。一路風雨一路歌，儘管旅途的勞頓未消，但金導與廉導兩位能歌善舞的朝鮮嚮導的幽默講解和動聽歌聲，還是讓我們在奔赴羅津的途中感到異國之旅的快樂。到達羅津市依山傍水的一家旅社時，已是夜色蒼茫時分，此刻天空一碧如洗，閃爍的星辰彷彿已在朝鮮東海域羅津半島的懷中悄然入睡。我站在入住旅館的陽台上，仰望點點繁星與視野中的琵琶島上若隱若現的燈火，感受這個寧靜島國的寂寞與冷落。入住的旅館很快停了電，房間一片漆黑，熱情的旅館服務員拿來一支明燭，點亮了房間，光明又回到了身旁。
北京時間凌晨4點，我早早來到旅館那片高高的山坡地上，此刻的朝鮮羅津半島的天空已大亮，晨曦中朝鮮東海洶湧的浪滔拍打着霧中的海岸，我沿着紫]島向東的海岸線獨步前行，大約個多小時後，霞光從海那邊的水天一色處徐徐灑向海灘，站立高遠便有美景撲面而來。一群鷗鳥俯貼在海面上飛翔，白雪似的浪花追逐着海的精靈。第二天我們考察了羅津市的熊貓養殖場，參觀朝鮮的幾戶農家；爾後兩位嚮導把我們先後帶到羅津市的三家涉外商店，不到十個品種的商店擺放着幾乎清一色的商品：國產的煙、糖果以及學習用品，偶見中國的煙酒、食品和手工藝品。
離別朝鮮那天，大巴車沿着圖門江岸線一路前行。淅淅瀝瀝的夏雨又開始從天空飄逸下來，一路風雨把我們從中國送入朝鮮，又把我們從朝鮮迎入祖國的懷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