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塞爾說：「如果忘記，就是罪人。」文：余綺平
諾貝爾和平獎得主、集中營倖存者、著名作家和政治活動家威塞爾(Elie Wiesel)上月逝世，享年八十七歲。他生前曾經說過，納粹德軍殺害了六百萬名歐洲猶太人，上天卻安排他逃離魔掌倖存下來，必有原因：「我活着就是要為那些沉寂的死難者發聲，將這段悲慘的歷史寫下來。」「如果我們忘記，我們就是罪人，等同幫兇。」威塞爾說。
威塞爾一共寫了五十七本書，以小說和回憶錄為主，其中以他在二十七歲時寫的第一本書《夜》(Night)最稱著。此書目前全球銷量超過一千萬本，已被翻譯成三十多種語言。《紐約時報》評論《夜》內容意義重大，催人熱淚。威塞爾一九二八年出生在羅馬尼亞的東歐猶太人聚居地特蘭西瓦尼亞(Transylvania)，父親任職售貨員。威塞爾從小學習猶太人用的希伯萊文和意第緒語，一九四四年納粹德軍侵佔他居住的城鎮，將全部猶太人，包括威塞爾一家六口（父母和三姐妹）押往奧斯維辛集中營。不久，他親眼目睹母親和妹妹被推進毒氣室，屍體被扔進焚屍爐。「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一個剝奪我生存慾望的沉寂黑夜。」他在《夜》一書裡寫道。
當年威塞爾只有十六歲，但他訛稱十八歲，可以獲派工作，不會被送進焚屍爐。《夜》書裡，他很詳盡地描寫了這段日子。「我的整個一生變成了漫漫長夜，被七層夜幕嚴裹着的長夜。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些煙雲，那些孩子們的小臉，他們的軀體在沉寂的蒼穹下，化作一縷青煙。」威塞爾回憶，集中營的空中滿佈濃煙，聞到燒焦的屍臭味，連吃進口裡的稀粥都是屍味。後來，他和父親被轉押至布痕瓦爾德集中營。在那裡，他目睹父親遭德軍活活鞭打致死。他憶述：「自此我變得感情麻木，不再流淚。」
一九四五年美軍解放集中營，威塞爾被送往巴黎學法語。索邦大學畢業後，曾經做過記者，但他從沒想過將自己的經歷寫下來。「事隔十年了，那些慘遭滅族屠殺的倖存者，對納粹黨所犯下的滔天罪行，閉口不提、隻字不寫。這段歷史像凍僵了的死寂，像完全沒有發生過。」他說。威塞爾後來在法國大作家莫里亞克(Francois Mauriac)的鼓勵和幫助下，一九五五年用意第緒文寫下一篇篇簡短的集中營回憶錄。三年後出版了《夜》書法文版，一九六零年《夜》被翻譯成英文，威塞爾亦移居到美國。《夜》與《安妮日記》兩書被視為關於納粹大屠殺的最具代表性文學作品，一九八六年威塞爾獲得諾貝爾和平獎，嘉許他一直努力地為反種族、反暴力和反仇恨而發聲。威塞爾強調：「愛的相反並非恨，而是漠不關心。」「所以如果我們忘記，我們就是罪人，等同幫兇。」他終其一生為那些無法再發聲的人伸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