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製作藏戲面具的索登。新華社電 60歲的索登做的不是普通面具，他說得很有底氣：「我這個面具做出來，保存1,000年都沒問題。」索登見過他師父收藏的面具，面具有300年歷史，到現在完好無損，且能使用。索登是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的德格貼布脫胎藏戲面具傳承人。外人看不出來，那些栩栩如生的面具都是由草原上的舊帳篷布一塊塊拼貼而成。45年來，索登做過1,000多個藏戲面具，其中包括釋迦牟尼、威武的格薩爾八十大將、將佛教傳入西藏的蓮花生大師，還有藏傳佛教護法神。
德格貼布脫胎藏戲面具和格薩爾藏戲有關。當地人說，格薩爾藏戲是甘孜州德格縣佐欽寺第五世佐欽法王土登．曲吉多吉於19世紀末創編的。曲吉多吉把從西藏桑耶寺傳來的面具製作工藝提高到了從未有過的高度。製作一個面具需要耗費一周、甚至一個月的時間。面具製作離不開特製的泥土。索登需要到離家20多公里的「神山」，採集這種黏度高的泥土。之後，按照唐卡的造像比例尺，把這些泥巴被塑造成不同形象，泥胚要貼上一層軟紙。然後，索登開始把由舊帳篷剪成的布條一片一片貼上去，用的黏着物料是由膠水、牛皮和防腐藏藥熬製而成。
索登說，棉質的舊帳篷經過風吹日曬，不變形，材質比新帳篷更耐用。每貼完一層，索登要用大大小小的木頭工具在面具半成品上打磨，讓布料和泥巴模子緊貼在一起。「一天表面只能貼一層：正面貼6層，背面貼12層。正面貼的少，因為五官輪廓凹凸地方多，不好貼平。」索登說。等到貼好的模型曬乾，索登用類似大木勺的工具把泥巴敲掉，取出面具，最後上色。面具的價格從300元至8,000元不等。索登一年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做面具，來自內地甚至海外的訂單應接不暇。
有人建議索登到成都辦個工廠，被他拒絕了。「如果辦工廠就沒時間帶徒弟了。錢是無常的東西，吃穿過日子夠用就可以了。」在索登看來，帶徒弟才是他一輩子最重要的使命。他7歲的時候被德格縣佐欽寺高僧索甲選中作為「工巧明」，也就是手工藝的傳承人。「他怕文化斷了，把畢生絕學全部傳給了我。」索登說。唐卡、壇城、雕刻、塑像、鍍金、陶藝、編織、藏裝......天資聰穎的索登學會了老師傳授的所有內容，藏戲面具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但索登一直記着高僧在圓寂前的叮囑：「不要為了所學的技能貪錢。能幫助佐欽寺的時候就幫一把，徒弟要好好帶，把文化傳下去。」
從15歲開始帶徒弟，索登已記不清自己究竟帶了多少徒弟。他們當中有人做了寺院裏的堪布，有的做了老闆。但他們當中現在做面具的並不多。「一個原因是嫌髒，整天泡在泥巴裏。另外一個原因是沒有耐心。」索登說。索登最擔心的，是弟子沒有學完就離開。他多年前路過一個青海的寺廟，看到寺裏的一個面具鬆軟變形，就問原因。「可能是沒保管好吧，15年就壞了。據說是佐欽寺傳人索登老師的弟子做的，佐欽寺傳下來的手藝不會有問題。」一個老僧人告訴索登。索登檢查了面具，發現面具的6層布是一次性貼上去的。他了解到工匠是他的一個弟子，心裏很不安。
「過了段時間我去拉薩，正好遇到他。他長胖了，胸前掛了滿滿的大珠子，看起來有上百萬的樣子。我第一眼看到都不敢認。」索登說，那個原本出身貧寒的徒弟已經成了一個小老闆。「他請我吃飯，我不想去。我跟他說，你不懂的東西問我可以，但不能騙人。然後我把青海看到的告訴了他。後來，他把錢全部退回去了。」索登說，現在他會跟每一個徒弟叮囑，只有學成以後才能走。索登已經把藏戲面具的手藝傳給了兒子和大女兒。按照過去佐欽寺的規矩，唐卡和面具技藝傳男不傳女。但現在懂得的人少了，索登擔心以後手藝失傳，所以破了這個規矩。「我現在的願望就是能一年收十幾個徒弟，把這些手藝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