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頁 > 文匯報 > 藝粹 > 正文

楊雲濤 黎海寧 何應豐 舞入紅樓 覓夢三闋

2016-07-30
■插畫:蘇善誼、王健偉■插畫:蘇善誼、王健偉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紅樓夢》的世界細緻幽微,向來是藝術家取不盡的靈感寶庫。香港舞蹈團的實驗舞蹈劇場《紅樓.夢三闋》就請來著名舞蹈家黎海寧、劇場導演何應豐,與舞團藝術總監楊雲濤一起,重新覓夢紅樓中。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香港舞蹈團提供

邀請黎海寧與何應豐兩位前輩來和舞蹈團合作,對現任舞團藝術總監的楊雲濤來說,是「敲敲門」,讓舞者們有機會接觸不同的藝術家和創作手法,發掘自己的潛能。「題材其實不重要。」他說,只是剛好大家都對《紅樓夢》有些感觸。三人每次見面總是吃吃喝喝,聊天打卦,「不想設定什麼,也不想互相遷就。」於是演出成為三人三段截然不同的作品集結,反而有了自己的特色。

書寫細緻的勇氣

何應豐一直以來對《紅樓夢》情有獨鍾。他大學時到美國留學,發現身邊來自不同文化的人對自己的文化都有很強的感覺,唯獨自己底子薄弱,於是開始回頭去看中國的古典作品。「最初看的是武俠小說,後來讀到美國詩人Ezra Pound,他有一本書提到中國文字的美麗,我心想老師竟然沒有教過我這些!那種感動我不懂得去形容。」他這才打開《紅樓夢》,一下被深深觸動。「我記得我一頁頁地讀過去,當時觸動我的是,中國傳統就在這個作品中,他講的是整個家族的敗落,寫出來的故事既是微觀又是大觀,逼荍畯怚h面對--作為一個華人社會中的人,我們是不是也全部屈在裡面化不開呢?」

何應豐笑說自己「半男半女」,也許正因如此,當年年少的他,並沒有被西遊、水滸、三國的奇幻、爭鬥、權謀所吸引,反倒走進了紅樓細碎豐饒的世界。而面對《紅樓夢》這座高山,每一個創作者大概都感戰戰兢兢,好像「怎麼做都是錯」。何應豐說,他並不想去「展現經典」,而是想和曹雪芹聊聊天,聊聊《紅樓夢》給他的觸動。「裡面的每一個人物都很微小、精緻。難得的是他沒有道德批判地展現四百幾個角色。男性很怕看《紅樓夢》,可能就是因為它纏繞了很多很細緻的東西。而當他寫大觀園,又是另一種觸動。我看到這班人在裡面像螻蟻般穿插,這其實描畫的是一幅什麼版圖?」

假作真時真亦假,到頭來一場空虛。何應豐回到《紅樓夢》,卻看到我們正身處的這個時代的悲哀。「今天我們在facebook這些媒介上,有沒有那麼細緻地去追蹤這些人,去理解一個人作為一個人的整體?我們今天全部都是碎片化的。《紅樓夢》的價值突然間很值得被提起--為什麼今日我們沒有這種書寫細緻的勇氣?或者面對自己生命的勇氣?在social media的文化中,我們其實是互相監控,虛假地展現自己。我在做藝術教育的時候,當要每個人回到自己身體的時候,會發現原來大家會覺得害怕,有很多焦慮,不相信這個自己。我會想:我們現在到底製造了一個什麼世界出來?!」

編作《假語村內一塊石頭》,何應豐帶蚖R者們做工作坊,要他們擺脫程式化的表演,回到自己的身體和故事中。「發現他們突然很慌張--我跳舞而已,為什麼要去分享這些?我跳舞而已,我家裡關你什麼事?我跳舞而已,我的身體有什麼問題與你何關?但當講完自己的故事,再出來跳這段舞,會發現和自己是聯結的。這不就是賈寶玉寫每一個人的那種細緻嗎?為什麼我們今天收起了呢?」

藉作品,他想回到曹雪芹的關懷,很切實地去面對今天的世界。「我們的創作開始進入一種生產線的思維。要面對觀眾,既然觀眾習慣了我以前的樣子,很怕變成這樣表現觀眾會看不到我。但是我會問,作為一個創作者,你關懷的是什麼呢?關懷的是你作為一個舞者,作為一個文化人,去展現一個特別的故事。你應該有你的眼界,而不是重複一個很熟悉的自己。」在舞蹈上,長時間艱苦的訓練和表演,也許舞者會忘記去過問技術背後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對何應豐來說,回到對自己的細緻體驗,重新去理解、描摩周遭的世界,是一個漫長的跨越,而這種跨越對於藝術工作者來說,「是一場仗來的。」

我們都本是洪荒中的一塊石頭,來這紅塵中,卻要去往何方?

大觀園中的幽靈

與何應豐一樣,黎海寧對《紅樓夢》的喜愛由來已久。從年少時第一次接觸,她就覺得它好看,到後來,每一次重讀,總覺得有說不出的豐富動人,「總之是百看不厭」。她也向來善於從經典作品中攫取靈感,卡夫卡、張愛玲、奇斯洛夫斯基......但對《紅樓夢》,卻從來沒有想過去碰。「很難,以前我都是做一晚、整個的作品;這次不是整個作品,而是可以隨便在裡面選一段來做,我才覺得有可能。」《紅樓夢》中,十二金釵自然是絕對的主角,但她最近看了蔣勳的講座和書,開始喜歡賈寶玉,「這是以前沒有的,可能因為蔣勳寫他對女孩子的關懷和體貼,會覺得真是難得。」

作品《夢未完》挑選了原著中的第五回來進行創作。「開生面夢演紅樓夢 立新場情傳幻境情」,賈寶玉夢遊太虛幻境,得知十二釵的命運判詞。「書的寫法很有趣,把結局寫在前面,至於怎麼應驗的,有些我們都不知道,如果他只是寫了八十回並未寫完的話。有些則在八十回中已經表明。」黎海寧說,在舞作中,她並沒有指定舞者去扮演某個角色,而是聚焦在人物的共同的命運,「比如孤獨,有些是因為嫁入宮中(元春),有些是因為做了寡婦(李贄);又比如離鄉背井,湘雲和探春的遠嫁......因為家族的敗落,使得她們的命運有了變化。」

台上的舞者,就像是大觀園中的十二個幽靈。

四十惑不惑?

與何應豐和黎海寧不一樣,從小忙於練舞的楊雲濤,說自己並沒有靜下心來認認真真地看過這本名著,於是更好奇為什麼大家總是繞不開這本書。「青春的時候錯過了它。不過我覺得,《紅樓夢》是有種緣分在那裡,它不茷獢A什麼階段的人去接觸都能給予你東西。說不定你年紀大了,《紅樓夢》又是一種味道。」這一次,四十來歲的自己遇上紅樓,好像timing到了,感觸油然而生。「有一個大的感覺反而不敢做大,你的感覺都不清楚時就不要去連累別人。」他笑蚖﹛C於是《白》將是他近年裡難得的獨舞作品,從《紅樓夢》中「一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看人生的放下與執荂C

「《紅樓夢》有種對人生的幻滅感,正適合我現在這個年齡去接觸。年輕的時候我才剛起步你和我談這些?那肯定是三國、水滸,要打天下的嘛。現在則開始領會,人生多麼絢麗繁華,終究是在教會你要接受,要找到自己的位置。」楊雲濤說,《紅樓夢》讓他想到人生這個階段的矛盾,「四十不惑,但其實四十才是惑的開始,以前都是懵懂。不惑不惑,就是點醒你,那個惑在那裡,正要開始。其實這是我和《紅樓夢》的緣,你也可以說這個創作並不是因為熟讀紅樓,而是和它碰面後的感覺。」

楊雲濤說,人生就是那麼矛盾、弔詭。放下執荂A是為了更執荂F往回看,是為了繼續往前走。「越想得到的東西,越要有一種把它看淡看輕的態度。我年輕的時候想得到一筆數目的錢,當時覺得簡直不可能,幾年後,卻發現已經有了。這種轉換是很奇妙的。原來你真的可以得到某個東西,但前提是你要放棄想要它的那個狀態。我當然也曾想過要功成名就、成名成家,幾年後有些東西會來,但所謂的那個目標已經轉換。人生到了這個階段,我會想還要怎麼往下走?它冥冥中這樣向前,反而是要有一種減法,要放下一些東西。」

一萬個讀者,就有一萬座紅樓,一萬個夢。

《紅樓.夢三闋》

時間:8月5日至7日 晚上7時45分

8月6、7日 下午3時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劇場

讀文匯報PDF版面

新聞排行
新聞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