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呆呆
常常有新聞報道說各年齡段的學生因和父母發生爭執而離家出走,最終導致各種悲劇。每當看到這些新聞,我就替那些父母和那些孩子感到揪心。
我一直認為,和孩子相處,無論他們在哪個年齡段,他們都應該是父母的朋友,在精神上和父母是平等的。父母給他們的不應該是要求、指責和本不該屬於他們的壓力,孩子們單純地來到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應該面對並不該屬於他們的壓力。
如果沒有這些壓力,大約也不會有近些年如此流行的高考助推活動吧。
我前幾天到女兒學校去參加了一次高考助推活動。所謂的助推活動,就是當下所流行的為了緩解高三學生在備考期間的壓力,提高自信心的活動。
活動參加完,唯一能讓我記住的環節是親子遊戲,遊戲裡家長要用眼罩蒙上眼睛,讓孩子牽着家長的手在校園內行走一圈,再回到原地,途中兩人不得交談。行走的路程很短,但過程中還會設計讓孩子帶着家長上下台階,繞過一些人為的障礙物。
女兒牽着我走的時候我心裡曾經閃過一絲不安,擔心自己會跌倒,但終究由於對女兒全心全意的信任,再加上我們之間無須言語的默契,得以順利地完成蒙眼走路的遊戲過程。
後來和老師以及一些家長閒聊,平日裡對孩子缺乏信任的家長極少能夠完成活動中蒙眼走路的遊戲,有的違反遊戲規則,完全是靠孩子說話指引,有的甚至被孩子「整蠱」,在途中遇上障礙物被絆倒在地,於是家長們有的尷尬,有的惱怒。
而我則暗自慶幸我和女兒之間良好關係,要不然,我也極有可能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我還是孩子的時候曾經有過一段叛逆的時光。
那時放了假,總喜歡帶着狗漫山遍野地瘋跑,假期過了一半,作業一半也沒有寫。父親惱了,便要求我跟他到工地上班,他上班,我寫作業。彼時父親在鐵道部隧道局工作,總在山裡鑽洞。
跟着父親到了工地,書包往臨時指揮部的辦公室一丟,人就在山洞裡上躥下跳開來。竄到山洞深處,發現一截支撐山壁的爛木頭上長滿了細小的黑木耳,我頓時狂喜,磨着父親的同事,趁父親走開,用別的木頭把長木耳的木頭換了下來。父親下班後,無可奈何地和我一起扛着那截長了木耳的木頭回家。
回到家裡,父親嘆着氣問我,你這樣「不務正業」長大了能幹啥?我研究着爛木頭上的木耳頭也不抬地回答父親,我可以去找很多的爛木頭,摘很多的木耳,然後可以當賣木耳的小販,到世界各地去賣木耳呀。父親說那樣也好,你可以幫我去看看世界。
父親不再管我,大約他覺得我長大以後真的當賣木耳的小販也未嘗不可。
於是我再也沒有被父親要求跟他到工地去體驗生活,開開心心地度過了那些在叛逆中快樂着的日子。當然我長大以後並沒有成為賣木耳的小販,而是自由自在地追逐自己的夢想,成為了最終自己所希望成為的人,在不知不覺間也成為了孩子的母親,從小被我放養着的女兒轉瞬就成了高三的學生。
孩子小的時候,父母帶孩子看世界,父母是孩子的眼,大了以後,孩子替父母看世界,孩子是父母的眼。
世界的樣子就因為這種觀察視角的變化,才顯示出超越它本來的含義。自然與社會在不同時代的視角更替中,不斷地向前行走、演進。從而日漸美好,日趨完善。
假若只讓父母成為孩子的眼,而不讓孩子成為父母的眼,這世界大抵不會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