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呆呆
過年對中國人來說是件大事。元旦假期才過，朋友律師張攜夫人來家裡喝茶聊天，剛剛坐下，我們就不約而同地問對方：「今年春節在哪裡過？」問完，幾個人相視一笑。
每年都在過春節，每年都會問不同的人同樣的話。我小時候跟隨父母單位到處搬遷，父母在哪兒工作，年就跟到哪兒，遇到父母工作太忙，就在寄養的人家和他們一起過了，彷彿年也可以寄養。所以，記憶中的新年總是新鮮而多變的。因為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玩伴，還有不同的習俗，不同的食物，不同的餘味。當然，更歡喜的是過年總是有大小不同的紅包，收穫相同的快樂。
記得有一年過年，我和鄰居的小朋友們一起，幾乎把所有的利是錢都拿去買了不同的煙花和爆竹。一群孩子，在漫天飛散的紅紙屑和煙霧繚繞中玩得很是開心。誰知道那天「樂極生悲」，父親居然開玩笑說，讓我用我的利是錢買一包煙去孝敬他老人家。結果，我悄悄跑到一邊掏空了所有的口袋，也只掏出了零零碎碎的三毛錢。不敢告訴父親我所有的利是錢只剩下三毛錢，就跑到士多店去問最便宜的是什麼煙，人家告訴我有一種「大鐘」煙最便宜，一毛五一包，於是我一下子買了兩包拿回去孝敬父親。後來偷偷看父親抽煙，想來那「大鐘」煙一定是不好抽的，這麼便宜的煙，沒有海綿過濾嘴，煙絲也是黑黑的，包裝還特別醜。父親抽煙的時候皺着眉頭，嘴角卻帶出舒坦。後來從北方遷到南方，總感覺南方的春節很冷清，人很少，鞭炮聲也是偷偷摸摸、稀稀拉拉的，一點也不像過年的樣子。
那時候，也愛「回老家」。我這個自小到處遷徙的「遊牧民族」，那幾年，總是循着記憶的味道回到童年的「老家」，或是雪花飄飄的北方，或是細雨霏霏的江南，路上的新年，也能過得歡歡喜喜。再後來，人大了，人懶了，走動的心也淡了。很多個新年，都乖乖地呆在南方，陪家人一起度過，很俗套地吃喝，看很俗套的電視節目。網絡盛行以後，和不願出行的各地親朋好友通過電腦視頻相互問候，通過攝像頭彼此窺探家裡的迎新佈置，各自秀秀豐盛的年夜飯，在新年來臨的時候隔了屏幕近距離地彼此拜年，也成了春節裡的一大樂事。
律師張說他們夫婦倆準備開車回鄉下和父母、孩子一起過年，這似乎是大多數身在外地的人的選擇。不過想想他們隨後的「長征」艱辛，有點不寒而慄。呆呆可沒那麼呆。
回老家過年，盡一份責任和孝心，似乎在這個傳統的節日裡能夠成倍地體現。只是，看着電視畫面上那些排隊買票的人潮，隱隱地有些揪心：責任和孝心的代價有時候未免過大了一點。而我，今年春節，準備一個人在山裡寫字、發呆、曬太陽。在別人都成為「春節控」的時候，想把自己變成「控春節」。
隨着氣溫的愈降愈低，新年的腳步也漸行漸近，突然想起了魯迅先生早年的「舍間向不過年」，決心效仿一番。
不是「不過年」，只是想從熱鬧回歸到平淡，過一個簡單而寧靜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