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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的歷史現場 觀《太陽王的誕生》後記

2017-05-20
■皇家晚間音樂會《太陽王的誕生》在香港上演。■皇家晚間音樂會《太陽王的誕生》在香港上演。

「太陽王」路易十四最廣為人知的,自然是那氣吞山河(從另一角度看是王權高漲)的自述:「朕即國家」(L'??tat, c'est moi)。這波旁王朝繼承者深信君權神授,在位72年裡大力強化專制統治,且窮兵黷武,四方征戰,使法國成為其時歐洲最強國度。當王權制度走向頂峰,隨之而來就是自身的瓦解,即幾十年後法國大革命的爆發。

路易十四是政治強人,不過這呼風喚雨的大人物卻也酷愛藝術。他興建的凡爾賽宮,雖然室內金碧輝煌頗為俗氣,但空間廣闊的大花園,予人恢宏的審美趣味,確是不同凡響。最近看過「法國五月」的《太陽王的誕生》後,更得知路易十四從小熱愛芭蕾,經常參與宮廷芭蕾(ballet de cour)的演出。他其後創辦了世上首間芭蕾學校(名為Académie Royale de Danse),專門訓練宮廷舞者,對普及法國芭蕾可謂功不可沒。不過《太陽王的誕生》並非舞蹈作品,它是按照1653年在羅浮宮上演的著名宮廷芭蕾《皇家芭蕾夜宴》(Ballet Royal de la nui)「重構」而成的音樂會。簡言之,就是拿掉舞蹈部分,將音樂濃縮和改寫,另加進影像投射,成為一場別開生面的法國古樂音樂會。

文:默泉

圖:法國五月提供

宮廷芭蕾沒芭蕾,觀眾或覺得可惜,不過要重現如此龐大和古老的演出殊不容易。單是長度已不可照搬,因《皇》全長十二小時,從傍晚演至達旦;而且三百多年前的舞蹈亦無法準確重現。《皇》的出現,源於十七世紀巴黎兩次「投石黨叛亂」。攝政的首相馬薩林為鞏固王室權力,便想到以藝術來歌功頌德一番。當時法國最頂尖的藝術家、公爵與王室成員皆有參與演出,14歲的法皇路易十四亦粉墨登場,且以「太陽王」姿態出場。以太陽比喻路易十四,各行星繞它而行,「唯我獨專」的意思昭然若揭。不過如今皇朝已逝,我們大可專注於作品的藝術性,體會十七世紀法國宮廷的音樂口味。

《太陽王的誕生》全長二小時,跟原作一樣分為「四更」,代表黑夜四個階段,每一「更」由十多首短小樂曲組成,包括器樂曲、獨唱、合唱等。演奏樂團Ensemble Correspondances的弦樂和木管部皆精彩。巴洛克時代的樂器一般比現代樂器音色溫暖,「金屬味」不那麼重,別有一種慵懶感,聽來較柔順,此樂團卻能在柔順中彰顯出爆發力。印象特別深的是第7首〈六個獵人〉:六位木管樂師背向觀眾站荂A邊吹奏邊慢慢轉過身來,加上背後的獵人剪影動畫,甚有古意。

舞台上有兩部羽管鍵琴,還有兩個屬魯特琴(lute)家族的西奧伯琴(theorbo )。西奧伯琴常用作演唱時的伴奏樂器(魯特琴是結他前身,聲音也跟結他相似),但當晚演出的聲量太細,根本沒能起到烘托人聲之效,甚是可惜。

歌聲引人

總的而言,音樂會最吸引人的是歌唱部分。序曲之後的〈黑夜獨唱〉簡直驚艷。飾演「黑夜」的David Tricou(假聲男高音/男高音)歌聲溫柔如水,甜美若蜜,把夜的感覺表露無遺,聽眾有如置身夜色籠罩的森林裡,連呼吸的空氣也好像一下子清新起來。參與獨唱的歌者共十二位(其中六位分飾多角),各人演唱皆富情感。其實當晚台上並沒字幕(歌詞是法語及意大利語),觀眾必須閱讀場刊的蠅頭細字才能知道演唱內容;雖然如此,我仍深深被歌聲吸引,那感染力之強可見一斑!

據負責「重構」此作的指揮Dauce在場刊介紹,《皇家芭蕾夜宴》的器樂部分全已散佚,只留下第一小提琴的曲譜,聲樂部分則幸運地保存於一本歌集裡。Dauce「重構」時保留了全部聲樂曲,換言之音樂會的聲樂部分應最能「重現」《皇》的風采。我特別喜歡第40首〈祭牲的合唱〉。各聲部多次重複「Gradisci, o re」(陛下,請接納)這句歌詞,在羽管鍵琴伴奏下大有肅穆清淨之感。第四更講述神話人物尤麗狄絲(Eurydice)與奧菲斯本來兩情相悅,但尤麗狄絲被毒蛇咬後死去那段亦很精彩。飾演尤麗狄絲的女高音Caroline Arnaud,聲線並不宏亮,但情感細膩,緊接她出場的三女神合唱,諧和融合如一人,也是一絕。Arnaud 唱畢〈尤麗狄絲之死〉後,樹精和阿波羅輪番合唱哀悼,有如天使之音。

這無疑是一場令人陶醉的音樂會,但製作缺憾也不少。除了欠缺字幕,令觀眾難以追上複雜的劇情外,投射影像的風格亦極不統一,而且當中有大段時間畫面完全無變化,只見一女神頭像......不免令人有「趕不及完工」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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