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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城記】共美其香(下)

2017-08-18
■牡丹花畫作。網上圖片■牡丹花畫作。網上圖片

何冀平

有些天,院子裡再看不見宗其香,吃飯也不出來,也許根本不在家,大人們都避口不談,我知道出了事。這一次,他倒是大大地出了名。不知一個什麼畫展,展出他畫的一幅彩墨畫,畫中三隻老虎活靈活現,黃永玉則畫了一隻貓頭鷹,好像是江青去看了,馬上把兩個畫家同時被定為「黑畫」。

黃永玉的畫,反動寓意是「睜隻眼閉隻眼」,宗其香的罪過可大了,「三虎成彪」是為林彪翻案。這都是哪跟哪兒,一個落魄的畫家為林彪翻的什麼案?!那陣子他一定受了不少罪。再看到他時,他還是像以往一樣,淡定瀟灑,悠然自得,沒有點定力怎麼能成為大家。

宗其香的兒子小弟比我小,常跟在後頭叫「姐姐」,我們在一起玩,還一起去了廣西桂林,後來宗叔叔長年在廣西作畫,不知和小弟的那次出遊有沒有關係。文革後去過他在團結湖的房子,房子好像是兩間,對一個畫家來說真是太小。他在小小的廳房裡的一面牆上,用水泥山石植物砌了山水石屏,有山,有水,有小魚,還有瀑布,稱之「半壁江山」。

我去時,他正在為畫題字,我拿起他的筆,他馬上拿出一張紙叫我寫字,我有點膽怯,他站在身邊鼓勵,寫到我名字的「平」字最後一筆,他在一旁說,拉,拉長!他就是這樣作畫和教學生的吧,「我自用我法」是他畫作的內核精神,如果那時候我認真一點,也許在宗叔叔的指教下寫成「書法家」啦﹗後來,我去了香港,他們也搬了家,這幾年偶爾會和武阿姨通個電話,就再沒有聯絡了。

宗其香1999年去世,算起來也就八十歲多一點,像他那樣的身體,年輕時期走遍山河大川寫生,人平和,胃口又那麼好,一定是可以長壽的,可惜,長年的不如意,打擊批鬥污陷,毀掉了他結實的身板和周身的藝術。

今年中央美術學院為宗其香舉辦百年誕辰畫展「共美其香」,會展出他遺留的最好畫作,尚不知時間地點,我會打聽來,去好好看看,看看久違的宗叔叔的畫。宗叔叔送給媽媽的牡丹花,一直掛在家中客廳裡。最可惜是,他送給我老公公的一幅山水立屏,畫得好極了,公公一直掛在書房,他的房桌正面。後來不知被什麼人換上一幅難看的拙筆,宗其香的畫被拿走,了無蹤影。人都走了,畫沒了也就不可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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