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起：一新美術館總監楊春棠、孫少文基金會主席孫燕華、香港大學饒宗頤學術館副館長鄧偉雄合作畫是一種繪畫形式，自古已見於畫家之間的雅集，文人之間的切磋交流，或為公益事業而聯合作畫。合作畫重視藝術家之間的默契，過程中須協調各人的風格及特點，難度甚高。而一新美術館最近便舉行《嶺海風韻：饒宗頤與嶺南四君子合作畫》展覽，展出饒公與嶺南四君子趙少昂、黎雄才、關山月及楊善心合繪的國畫。透過畫作，我們可感受到饒公與嶺南四君子的情誼，可謂「畫輕，情義重」。■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朱慧恩 圖：主辦方提供
今次合共展出四十幅合作畫，是饒公與四人在1980年至2002年期間完成的，時間跨度甚大。合作畫可以在同一時空下進行，亦有創作於不同時間再合成的，「合作畫不是一個陌生的概念，而能一次過欣賞多幅當代大師的合作畫實屬難得。」一新美術館總監楊春棠如是說。在他看來，近年藝術家講求個人風格，傾向獨自創作，較少合作畫出現，而饒公與嶺南四君子的畫上合作，則可以欣賞到文人畫的傳統與嶺南畫的創新並存的成果。
合作畫紀念友誼
在荷花上補蜻蜓，遇竹石配蘭花，在葫蘆上補紅蜂等等，大師們可謂盡顯想像力，令作品動靜互補，中西合璧，饒有趣味。五位大師合作的過程主要是由饒公先題字作畫，然後交由四人補筆，亦有小部分由四人先行創作，再交由饒公完成。在開幕禮當天，饒公的女婿、香港大學饒宗頤學術館副館長（藝術）鄧偉雄便憶述了這批合作畫誕生的因由。話說饒公與趙少昂相識相知數十載，兩人經常聚會聊天。有一天，趙少昂便對饒公說，既然彼此相識多時，何不留個紀念，於是他便着饒公畫一些畫，讓鄧偉雄拿給他。幾天後，鄧偉雄再拿回畫作，打開一看，發現原來趙少昂在饒公的畫作上再補了畫，就這樣，饒、趙兩人便開始了合作畫，以紀念彼此的友誼。後來，饒公又開始跟楊善心以及在廣州的關山月和黎雄才合作，作為彼此友情的見證。
對於鄧偉雄而言，這批畫是他研究中國繪畫一個十分重要的階段。「當年在廣州，嶺南畫派跟廣東的傳統畫派各有方向，彼此有對抗跡象。然而，在1949年以後，各派別的畫家都來到香港，開始融合。無論是嶺南派別的大師，還是傳統派別的大師，都有感這種互相對抗的局面窒礙了中國繪畫的發展，於是來到香港後，大家開始融合。」鄧偉雄說。他當年亦時常見到各派的畫家聚首一堂，包括嶺南畫派的趙少昂、楊善心，也有海歸派例如丁衍庸，彼此成了好朋友，大家一起畫畫，互相提意見。
神來之筆神乎其技
對於楊春棠來說，今次舉辦這個展覽，亦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原來早在2005年，他便接觸過這批畫，還為畫作策展了一個展覽，當時，他便有感這批來自香港及廣州的畫家把中國文人畫的傳統於二十世紀延續下來。「文人之間的雅集除了飲酒飲茶外，竟然還可以在紙上交流，這是中國繪畫藝術的精彩之處。」楊春棠說。而今次辦展，他自言希望香港畫壇，甚至中國畫壇，能透過這批作品，把過往傳統文人畫的精神，承傳下來。
今次展出的作品，均由「一濤居」主人購藏，當中以饒公與趙少昂的合作畫最多。展覽當天，楊春棠帶領觀眾欣賞了這批作品，聽畢他的解說，不得不佩服五位大師的神乎其技！以其中一幅名為《荷塘水蟲》的作品為例，經過趙少昂的補筆後，便由靜態變成動態，反增風致。「饒公喜愛荷花，也擅長寫荷花，但作荷塘之景少，而這幅作品中，饒公負責主體的荷花。而趙少昂則加了水蟲，使作品的主題由原本的荷花變成荷花池。只有荷花池才有水蟲嘛！」楊春棠說。如此簡單一補，便化靜為動，也提升了整幅作品的意境。又例如另一幅作品《荷石蜻蜓》，同樣都是荷花，而趙少昂則補上了一隻蜻蜓，原本靜態的景象，又霎時間變為動態。「嶺南畫派的顏色豐富多彩，在這幅作品中，淡雅的荷花與鮮艷的蜻蜓成了對照，一動一靜，一個濃艷，一個淡雅，令到整幅作品看上去更加有生氣。」他說。「這就是神來之筆，只要少許補充，就可以令整個場景更加活靈活現。」
饒公與趙少昂相識最久，因此兩人的合作畫最多，雖然饒公與另外三位大師的合作相對較少，但作品亦同樣精彩。例如《葫蘆蘋果》，饒公畫了一個大葫蘆，而楊善心則補了一個細蘋果，「整個構圖十分別致，這就是國畫的創新。」他說。又以一幅饒公與關山月合作的《梅石》為例。「饒公寫了一塊奇石，而關山月則在角落寫了一枝很小的梅花，傳統的畫家會以主題石頭作配套，但關山月則從另一個角度出發，是他罕有妙筆。」
饒公勇於創新
楊春棠表示，眼前所見的作品，看上去感覺輕鬆，卻盡顯了各人浸淫了數十載的功架。「合作畫的難度在於兩人之間的意境溝通，同時畫風又要完美融合。饒公並非嶺南畫派的畫家，但他可以和他們合作，而饒公認為即使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亦不會格格不入，這就是中國合作畫的精髓。」畫家之間可以在畫風及情感上溝通，這就是真正的交流。
饒公貴為國學大師，可說是詩書畫皆精，在楊春棠看來，饒公其實也在創新，而是次展出的作品，已脫離了傳統國畫的框架，可以說是一批現代國畫。
「嶺南畫派的畫家在繼承傳統中國畫的基礎上，演繹出新風格，而饒公的作品能與嶺南畫派完美融合，也是因為他消化了傳統而創新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