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雪萱
虛擬的「門檻」,比喻界限、關口、條件、要求等。比如:「這所學校不好考,門檻太高了。」「期貨市場入市門檻逐漸走低。」「老爺爺是跨過了百歲門檻兒的人。」等等。
本文所說的「門檻」是看得見摸得�荂B客觀存在的實物,即門框底下與地面相接處的橫木條、石條或石料和木料聯合製成的石木條。清鄭燮《濰縣寄舍弟墨第三書》:「有五言絕句四首,小兒順口好讀,令吾兒且讀且唱,月下坐門檻上......」
冰心《往事.六一姊》:「我偶然走過菩提家的廚房,看見一個八、九歲的姑娘,坐在門檻上。」不少作品都有坐門檻的寫實。
中國傳統住宅的門口都有門檻,門檻是住宅內外的界限,是一道關卡,有穩固門底的作用,進出時可以緩衝步伐阻擋外力,既可擋風防塵又能擋住水流和爬蟲。
此外,門檻還被賦予很多文化內涵。
佛教認為寺廟的門檻是釋迦牟尼的肩膀,所以不能踩踏,否則被視為對佛的不敬,為避免不小心被踩踏,所以設置得很高。
民居的門檻被視為主人的脖子或脊樑,門檻高低與人家的貧富門第有關,寓意主人的身份,也象徵�茈D人的財運,所以有的地方通常忌諱踩踏和倚坐,特別是不能坐在中間,否則財運不得翻身。
《禮記》中有「大夫士出入君門不踐閾」的記載。有人說,只有青樓女子傍晚攬客時才依欄踩門,所以特別忌諱女子踩門檻。
俗話說:「男踩門檻沒出息,女踩門檻要難產。」從風水角度,門檻如同一堵牆,有聚氣、防止財運外洩、阻擋陰風外邪浸入的功能,特別是把妖魔鬼怪擋在門外,對家起到保護作用。
其他國家的住宅有門檻嗎?當然是有的。
俄羅斯作家屠格涅夫一八七八年的散文詩《門檻--夢》:「我看見一座大樓,正面一道窄門敞開,門裡充斥�茬探侀繚t。高高的門檻前站�茪@位姑娘......啊,你要跨進這道門檻來,想做什麼?」這段文字直接作出了回答,可見門檻並非中國所獨有。
那麼,門檻是怎樣產生的?
有資料說,古代人如果死在外鄉也要落葉歸根,有專門從事「喚屍」的職業人,會把屍體帶回死者的家,為防止殭屍夜間跑出去,所以發明了門檻,寓意是一堵牆將其擋在屋裡。
至於職業喚屍人和門檻究竟起自什麼年代,筆者翻閱了大量文獻亦未找到明確答案。
今年三、四月間,筆者拜訪位於海口市的海瑞故居(海口市級文物保護單位、海南省廉政教育基地、海南省歷史傳統教育基地)和邱濬故居(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海南省廉政教育基地、海南省歷史傳統教育基地),並大致測量了海瑞故居「正堂」和邱濬故居「可繼堂」及其通往側室的門檻。門檻由下部的石料和上部的木料製造,總高約四十五厘米、厚達十餘厘米,而普通人家的門檻大多只有四、五厘米高及二厘米左右厚。
海瑞,鄉試入都恩賜進士,明代著名政治家、清官,曾任福建南平縣教諭、浙江淳安縣和江西興國縣知縣、戶部雲南司主事、應天巡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使等,最高官位二品。邱濬,明代著名文史學家、教育學和經濟學家,曾以禮部侍郎掌管國子監、以禮部尚書掌詹事府事,最後加封少保兼武英殿大學士戶部尚書,官位一品。
清顧燮《丹午筆記.門檻稅》:「明萬曆年間,凡家中有大廳者即加『門檻稅』。」
海瑞家的正堂和邱濬家的可繼堂即為廳堂,據此說法,海瑞和邱濬的孫代是要繳納門檻稅的,通常被稱為「有門檻人家」。
再到文昌仰拜著名的宋氏祖居,看到的門檻則與普通百姓家無異。
據考證,宋氏的遠祖為北宋名相、政治家韓琦,相州安陽(現河南)人氏。
韓琦第六代孫韓顯卿曾任廉州(現廣西北海)知州(官位四品),金兵南侵時遷居廣東雷州,南宋慶元三年(一一九七年)帶宗譜舉家渡海到海南文昌縣古路園村定居,成為海南韓氏一世始祖。
海南韓氏第二十三代孫韓教准,是中國傳奇的宋氏三姐妹的父親,其祖父韓錦彝是文昌城的教書先生(有人說是平民百姓),父親韓鴻翼是沒落的儒商,韓教准於清同治二年(一八六三年)出生在這拮据之家。
因生活所迫,九歲的韓教准隨其兄到印尼爪哇當學徒,十二歲(有說十四歲)時過繼給宋姓嬸母之弟易姓為宋,更名耀如,並隨繼父到美國學行商(可見宋氏祖居實為韓氏祖居),雖然後來成為世界名人,但其出生在陳設十分簡陋的地方,不可能成為「有門檻人家」。
如此看來,門檻的文化寓意不言而喻。
海南有一種樹,一部分樹根係猶如木板突出於地面生長,故稱「板根樹」,據說板根為做門檻的常用木料。門檻是豪門大戶互相攀比的臉面,高低要隨人的地位陞遷而更換,雖然更換門檻是件麻煩事,但對主人來說則是樂此不疲的,此乃人生之共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