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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棚閒話:童聲暖冬夜

2018-12-29

■ 吳翼民

每臨冬夜,我靜靜地坐在書房看書或寫作,稍覺疲憊便會閉上眼睛洗空了腦海發呆片刻,這時冬夜的各種聲音會飄飄忽忽在耳邊響起。那是過往歲月的聲音,已經很悠遠了,聽茷o如在耳邊,分外真切。在諸多冬夜的聲音中,最讓人感動的是一聲聲童聲--「冬夜時辰,天燥風緊。各位鄉親,火燭小心。」「灶膛燈盞,熄滅火星。灶前灶後,打掃乾淨。」「水缸滿滿,堂屋清清。門戶關關,門栓緊緊。」「防火防盜,提防壞人。促進生產,抓好革命。」

這是我曾經插隊落戶的鄉下孩子們的冬夜巡邏、「防火防盜防壞人」的喊聲,給漆黑寂靜的鄉村帶來了幾許的暖意。這些童聲呼喊的防火防盜的詞兒是我編寫的,至今在我當年下鄉的日記本上載錄荂A時常勾起我深深的憶念。

上世紀七十年代初,我一度在鄉下擔任過小學民辦教師,與當今倡導的全科醫生一樣,那時我可是個全科老師呢,負責四年級一個班,什麼課都教,語文數學政治課不說,連音體美及勞動課都上。這在當時的鄉下很普遍,比這更絕的還有呢,就是複式教學,亦即幾個年級的學生在一個班級上課,各年級學生分幾個條塊坐在教室內,老師分別上課,通常是給一個年級段的學生授課佈置作業後再給另一個年級的學生授課,有條不紊,是當年農村推廣的模式。若干年後教育普遍提升改善了,我仍在江南偏僻山區一座小學看到這般複式教學的情狀,--一個老師六個學生,卻分三個年級。

當年做民辦老師是異常艱辛的,儘管工分依強勞力記,還能在學校食堂裡吃上一頓免費的午餐,但學生難教啊,家長們在「讀書無用論」的影響下,把孩子送到學校,不指望學到什麼,能識倆字即可。最現實的榜樣就是我等知青,初中高中畢業了,連城裡廠子也進不去,還得被送到鄉下跟泥巴打交道,說是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呢。

當年我接的這個班級極度無序,上課時學生可以坐在課桌上與老師搶話,可以帶了小狗小貓青蛙癩蛤蟆進教室玩耍,男生罵女生、打女生是家常便飯,學生居然給原先一位老師起綽號「矮冬瓜」,當面叫這綽號不說,還把這老師家裡發生的糗事兒(都是一個村的,毫無隱私可掩)當作笑話在教室傳播,弄得這位老師臉面盡丟,辭職不幹了,於是我就接了這個茬。我接了這茬一個樣兒,經常難以終課,很覺難堪,幾次也想辭職不幹,但想想站講台橫豎比下田勞作輕鬆,便咬咬牙堅持了下來。正巧大隊革委會開會佈置工作的時候提到在冬季要防火防盜防止階級敵人破壞「抓革命,促生產」,我油然想起江南有冬季「喊火燭」的習俗,--我老家的巷子裡就有一位老人連續幾年義務擔當過這個職責,那蒼老的聲音一度成為巷子裡的一個標記呢,我何不利用孩子們好動多動好勝的特點,組織個「喊火燭」的小分隊,讓他們在夜間穿行在村子裡,用脆亮的童聲給寒冷的鄉村添上點暖意呢?想荂A我立即編寫了相關的詞兒,讓他們排練呼喊。孩子們聽說晚上可以排荈丰謢b村子裡巡邏,甭提有多高興,紛紛報名參加。我挑選了十來個男同學,給平時愛調皮搗蛋的幾人任命了隊長的角色,於是就開始了行動......

就從那個冬夜開始,村子裡響起了脆亮的竹梆聲和同樣脆亮的呼喊聲。村民們頓時感到了新鮮,也提高了「三防」的警惕,大隊的領導知道後還給予肯定和表揚,那「喊火燭」小分隊一時成了鄉村的「明星」。說來也怪,打那以後,班級的秩序大變,教學就此進入了正規。我感到這個冬季可謂暖意融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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