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飛
一到臘月,農曆新年的味道,就漸漸濃郁起來。背井離鄉的人,大都開始坐不住了。搶到車票的,開始為家鄉的親朋好友準備各式禮物。沒有搶到票的,還一遍一遍在購票網上刷。官方的統計數據說,今年的春運,旅客發送量大約有29.9億人次,比去年略增。這麼大的出行規模,再修更多鐵路,增加更多航班,想必也難以達到人手一票的出行需求。
雖說內地的快遞空前便捷,貨物流通也極為順暢,但親自手提肩背帶回去的新年禮物,所蘊含情誼的分量,自然不可同日而語。挑選禮物的過程,就是對親人性情喜好的悉心回味。尤其當�茪@家大小的面,從包裡一件一件拿出精心準備的禮物,再看看每張開心的笑臉,一路上反覆安檢、再三被開包查驗的顛沛勞累之感,頓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算起來我也有好多個春節沒有回去過了。除了工作的原因,也特別不喜歡擠在路上的春運。以前讀書,每逢寒假回家過年,四十多個小時的長途火車,穿越四五個省,儘管還是備受優待的學生專列,不似普通車廂那樣,人和行李塞得水洩不通,但仍坐得人手麻腳木渾身焦躁。工作之後,有兩次春運回家,因為機場排隊等候辦理行李託運和安檢的人過多,直接導致錯過了航班。接下來的改簽,又是一大堆令人頭疼的繁瑣手續。自此之後,就甚少春節回家。
今年亦是如此,趕在聖誕節前一天趕回了北方的家,既過了聖誕,又陪�茪鬙壑@起過了西曆新年。天公也作美,回去的第二天,就趕上了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下了一夜。早起一開窗,清亮潔白,滿目素淨輕盈,滿世界都冰清玉潔地掃去了積攢了一冬的煩憂。
因為是家裡最小的孩子,又長年累月地不在家,只要我回來,每一天都是按照過農曆年的樣子來過。廚房裡煎炸蒸炒,堆得滿碟子滿碗,都是我愛吃的。上班的上學的,也都請假趕回來。一家人,徹夜暢聊,閒話家常,杯杯盞盞,茶酒不論。在外遭遇的酸甜苦辣風霜雨雪,也都一一消融得片甲不留。家就是有這樣的魔法,既讓你有了軟肋,也為你穿上了鎧甲。
眼看�蚇n雪快要融盡,歸期也到了。父母嘮叨�茩n為我準備各種能打包帶走的吃食,都被我一一拒絕。我是最怕帶大包小包出門,夢是唯一行李,能兩手插兜就出行,是最理想狀態。回來的航班是下午,一大早就聽見父母在廚房裡忙活,制止了幾次都未能奏效。直到準備動身了,才發現帶回家的兩個包,已經重到拎不動。我一邊往外掏,一邊抱怨,最終還是被驚呆了:一個保鮮袋;鼓鼓囊囊地裝了二十個新蒸的饅頭;一個保鮮袋,層層疊疊全是新炸的大麻花;一個保鮮袋,沉甸甸地都是去年新曬的紅棗;還有整整6罐花椒芽辣醬、兩餅茯茶、一包乾饃片。
兄長在旁邊打趣說,只要你肯,爸爸能把整個家都給你塞到包裡讓你帶走。
我還是像過往那樣,堅決什麼都不肯帶,並抱怨新買的包都要被塞爆了。聞訊從廚房趕來的母親,看了一眼堆滿了一整個沙發上的東西,背過身說「不要嫌我們煩,眼看就要過年了,我們也不知道還能再為你準備多少次......」話未說完,聲音已經凝噎在喉嚨裡。
除了從後面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之外,滿懷的歉疚湧到嘴邊,也只有忙不迭聲地說出一串「好吧好吧,我全部帶走」。
如獲至寶的父親,又立刻開始把精心為我準備的吃食,一件一件地往回裝。
那一刻真是百感交集,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些更珍貴的新年禮物了吧。
大笑出門去,江湖天地寬。待到春暖時,再看長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