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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總統先生,請讀信

2019-04-01
■《親愛的歐巴馬總統》。    野人文化出版■《親愛的歐巴馬總統》。 野人文化出版

編按:美國前總統奧巴馬(台譯為歐巴馬)在執政期間設立了「每日十信」計劃。每一天,白宮收到的上萬封民眾來信,被「總統通訊辦公室」(OPC)成員選出十封,送到總統的桌上。信件的內容五花八門,有的如熟稔的鄰居般和總統扯家長裡短,有的則認真訴說自己對國家政策的看法。而奧巴馬,堅持每天讀信回信。台灣野人出版社剛出版的《親愛的歐巴馬總統》一書中,不僅收錄上百封美國民眾與總統的通信,也解密神奇部門OPC。這群白宮裡的「小人物」每日如何從浩如煙海的信件中挑選呈獻給總統的十封信?本版節選書中<信件室>一章片段,帶大家一起走進這個神秘部門。■文:珍.瑪莉.拉斯卡斯 節選自《親愛的歐巴馬總統》(吳光亞、聞翊均譯,台灣野人出版) 文中「歐巴馬」為「奧巴馬」台灣譯名

走進信件室

信件室位於一樓,就在卸貨區旁邊。門上寫荂u總統答信辦公室」(Office of Presidential Correspondence)。假如你寄一封信給總統,最後都會集中到這裡--在此之前會先在某些秘密地點掃描,以確保信件裡沒有爆裂物或有毒物質。「所以,信件拿來時都已經打開攤平了,信封會釘在後面。」費歐娜邊說邊打開一間辦公室的門,他們稱這間辦公室為「紙本信件室」(hard-mailroom)。在白宮大門外的傑克遜廣場街上,還有一間衛星辦公室,叫做「電子郵件收發辦公室」(the email room),是跟這裡一樣擠的工作場所。總共加起來,總統答信辦公室(Office of Presidential Correspondence)--大家都稱之為「OPC」--共需50位工作人員、36位實習生與300名輪班志工同心協力,才能跟上每天一萬封信件與訊息的數量。身為總統答信辦公室的運作主管,費歐娜負責讓一切得以流暢運作。

「妳何不坐下來讀幾封信呢?」她說。這句話聽起來不太像是問句,比較像是命令。共有十個實習生擠在兩張長桌旁,但那裡還有一個空位。

抓一疊信,坐下,開始閱讀。這整件事非常直接:閱讀。

「妳需要一支鉛筆。」坐在我旁邊的女人說。她看起來像是實習生,但後來我才知道她是費歐娜的副手之一葉娜.貝(Yena Bae)。她大約20多歲,給人一種輕快明亮的感覺。

在房間遠處的牆上有一面白板,上面寫茩佷々暾薄G「你還有99天能改變寄件者的生活。」這裡指的是2017年1月19日,也就是歐巴馬政府執政的最後一天,同時也是OPC員工在此工作的最後一天,他們幾乎全都是政治任命,不會在新政府接管之後繼續在白宮工作。距離大選不到一個月。「我們的時間,就是,在倒數了。」葉娜告訴我。

分類與標註

「妳要用屬性為信件編上代碼。」其中一位實習生說。

紙本信件室的第一項工作,就是在每封信的左上角標出「屬性」(要用鉛筆寫)。寄信人寫的內容是什麼?槍支暴力、健保、無人機轟炸、家暴、烏克蘭、德州。把你的名字縮寫寫在這些代碼下。把整疊信件都標上代碼後,再伸展你的脖子和雙腳,把這疊信拿到「牆」旁邊,那裡有一個塞滿紙張的淺棕色置物系統,每個置物架上都貼有相應屬性的標籤。關塔那摩灣(Gitmo,美國在古巴的軍事基地)、次貸危機、移民、蜜蜂。(連蜜蜂都有?)這些代碼分別對應到一百多種總統回覆的制式信件,由九人制的「OPC撰稿小組」不斷更新。同時,所有兒童寄來的信件會放進另一個不同的箱子裡,由樓上的「兒童小組」拿走;生日、周年紀念或者告知有新生兒的信件,則交給「祝賀小組」;禮物送到「禮物小組」。走廊對面有一個六人組成的「個案工作小組」,他們負責處理需要聯邦機構給予特別關注的信件。

紙本信件室裡的實習生要在一天內看完300封信,因此他們習慣了動作迅捷,每個人都坐在一堆堆信件之中,各自在角落塗塗寫寫。

我告訴葉娜,我還卡在我拿到的第一封信上。寄件者是一位來自科羅拉多州的男人。他曾吸食海洛因。他寫信告訴總統,他已經戒毒了。

「對,我們常收到這一類的信。」葉娜說。

但他後來又再次吸毒。他對自己的性傾向感到不自在。他的父親死了。他試圖自殺。他的媽媽從來沒有放棄他。這是一封很長的信,我讀得愈深入,就愈覺得讀得很不舒服,這種感覺就像是我打擾了一段私密的友誼。

「妳想要的話,可以直接把這封信放到樣本去。」葉娜說。

「樣本」代表的是:把這封信放進有可能是每日十信的那疊信件當中,也就是這封信有可能在當晚送到歐巴馬手上。

我想像歐巴馬讀到這個海洛因癮君子的信的樣子。他需要看到這個嗎?我憑什麼決定呢?其他人又憑什麼決定?

「在上面寫下『樣本』就可以了。」費歐娜會在每天結束前把這些信件拿走,一一瀏覽並下決定。每天大約會有200~300封信件,也就是每天的信件中有2%會被丟進樣本箱中。

她告訴我,費歐娜特意把標準放得很低。標準就是:這封信是否有某些地方特別感動你?不要想太多,把信標為樣本,這些是人民寫來的信,你是讀信的人,而總統也是人。

「妳會產生感情。」

「妳會產生感情。」坐在我旁邊的實習生這麼對我說。她叫做潔米拉(Jamira)。她的頭髮繫成一束,固定在頭頂,身穿一件漂亮的印花上衣。她說有一次她讀到一封信,寄件者是一名女人,她寫信告訴總統,她因為槍支暴力而失去了一名家庭成員。「她附上了幾張照片。照片上的車子裡全都是血......」

「每個人都讀過那種信。」葉娜說。信件會帶來心理傷害,因此OPC跟白宮的其他單位不一樣,這裡每個月都會提供一次心理諮商療程,任何有需求的人都可以參加。

每個人都必須知道的最重要代碼是「紅點」。「紅點」是緊急事件,有些人會寫信告訴總統他們想要殺了自己或別人,又或者他們可能在某方面已瀕臨崩潰邊緣。若讀到這種信件,你要在信件上方寫下「紅點」,接茈艅雓龠V走廊,把信拿給坐在角落的蕾西.希格利(Lacey Higley)。在來信者遇到絕境時,她或多或少可以說是負責拯救的人。

我問她是否曾讀過紅點的信。「噢天啊,」她說。白宮每天大概會收到200封紅點信件。我問她有沒有讀過像潔米拉提到的那種,讓她無法忘懷的信。

「有一封母親寄來的信,她失去了兒子。」她說。那名母親在電子郵件中解釋,她的兒子在國外被綁架了,那時調查還在進行當中。葉娜把那封信來回讀了十幾次,信中描寫的細節讓她非常震驚,但由於OPC的保密協議--也因為國家安全--她不能把詳細內容告訴我。「一切都是機密。」她將此事告知當局,接荋N沒有任何她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了,這使她覺得很無助。幾個星期過後,她在看美國有線電視新聞(CNN)時,發現那名兒子被殺了。那是一則舉國皆知的新聞,一樁國際事件。他的媽媽向政府求助,而她的絕望請求來到葉娜手上,如今他死了。

「我因此而失控了,」她告訴我。「我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那天是星期天。她進到辦公室,坐在她的電腦前。「要是他媽媽又寫信來該怎麼辦?」她告訴我,那次的經驗大大改變了她人生的方向,也改變了她對於自己在這個世界中處於何種位置的認知。

「我從來沒想過一封信會有這麼大的力量。」

難以忽略的重責

最後,我放下戰勝海洛因毒癮的男人寄來的信。我沒有在那封信上標記樣本;我沒有在我讀過的任何一封信上標記樣本,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希望在每封信上都標記樣本,接荍琱S因為這份責任之重而感到無法負荷。我把我手上的這疊信都還了回去,放回了讓小組重新考慮的一疊信之中。

我這才發現,原來每個人的感覺都和我一樣。你會產生感情。你會想要推薦你的信件。若你的信件被選入了每日十信中,你會感到興高采烈。如果你挑的信讓總統決定要回信了,你將會感到歡天喜地。如果你挑的信最後放進了總統演講或者影響了決策,啊,那就該辦場派對了。

費歐娜在替OPC面試員工時,其中一項測試是要面試的人自己寫一封信給總統。她這麼做不是想要知道這些人想要對總統說什麼,而是希望這些人有機會知道,寫信給總統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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