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牆之上。 作者提供趙鵬飛
最近,又去西安城牆上走了一圈。與以往無數次登城牆,或者繞�茷偯薶疏B所不同的是,這是第一次用腳完整丈量了這座四方城。從永寧門上,從永寧門下。下來之後,查看手機上下載的運動APP,顯示是14.79公里,較官方公佈的13.74公里,足足多了1公里。想想沿途順道還攀上的角樓、箭樓、敵樓,這個長度應該是無誤的。
走在12米的高牆之上,城內城外的景致盡在眼前。與北上廣深相比,現代的高樓大廈並不算多,靠近城牆的民居屋頂,隱約與城牆的垛口相平。倒是有不少樹木的樹冠,高過城牆。只是春天剛來,楊樹才生花,綠葉未盈。從城牆的垛口望下去,護城河畔楊柳青黃,枝條垂條,杏花、李花早已粉白如雲,貼梗海棠花繁葉茂,紅得讓人有些不可久看。
莫占鶯花笑寂寥,長安春色年年有。春景在前,唐人吟誦長安春色的詩句,不斷在眼前飄過,與這座城市有關的人,也在我走過的18座城門之上留下了痕跡。
現在完整的西安城牆,準確而言應該稱之為明城牆。是600多年前,大明王朝在唐長安城的皇城殘址之上修築而成。明朝初建時,只開有東南西北四座城門,依次名曰長樂、永寧、安定、安遠。民國時期,又增開了四座城門,中山門、玉祥門、勿幕門、解放門。前三座門都以當時最傑出的革命先行者的名字所命名,孫中山、馮玉祥家喻戶曉,自不必多說,勿幕門對應的民國先烈井勿幕,外界所知不多。
井勿幕是陝西蒲城人,少年有大志。15歲留學日本,20歲加入同盟會,而後奉中山先生之命,回到陝西組織發展同盟會,頗得中山先生器重,讚其為「西北革命巨柱」。他也曾南下到香港,參與籌劃廣州起義。
在日本時,井勿幕籌劃陝西籍留日學生創建《夏聲》雜誌,並撰寫多篇宣傳民主共和思想、聲援國內反清浪潮。1909年春,于右任因創辦《民呼日報》宣傳革命,被上海英租界捕房逮捕。井勿幕立即在《夏聲》上發表文章揭露事件真相,呼籲社會輿論支持正義,引起國內外的震動,英方最終只好釋放了于右任。
辛亥革命爆發之後,井勿幕出任陝西軍政府北路安撫招討使。參加過討伐袁世凱的「二次革命」,並在雲南護國戰爭中,出任熊克武部參謀長,在陝西靖國軍中出任總指揮,後遭奸人所害,時年不過30歲。孫中山護法大元帥府特贈其陸軍中將銜,國民政府追贈其為國民革命軍陸軍上將銜。陝西軍民為懷念他,曾將井在西安居住過的四府街更名為井上將街,並在街南端城牆上鑿開一門,名勿幕門。
新中國成立後,西安城牆又新增開了十座城門,分別是朝陽門、建國門、和平門、文昌門、朱雀門、含光門、尚武門、尚德門、尚儉門、尚勤門。
我常常覺得,西安之所以還遺有古城的風貌和氣質,不是因為兵馬俑列兵成陣氣勢恢宏,也不是因為大雁塔端莊方正覽盡春秋,而是因為這一座迄今仍形制完整的城牆。城牆是冷兵器時代禦敵自衛不可或缺的屏障。工業文明鐵蹄肆虐,守護古老中國城池的城牆,一座一座轟然坍塌,土崩磚散之際,城的邊際遁去,曾經深植於人心的歸屬感,也隨之浮蕩。
對於老西安人來說,出城就是遠方,進城便是回家。城牆是觸摸得到的歷史,更是精神家園的外在屏障。在外遊蕩多年,見慣了千城一面,每次回西安,車子穿過高大厚實的城門洞,昔日漢唐盛世長安的巍峨,剎那復甦,撲面而來的濃厚文化氣息,是這種千年古都無與倫比的榮耀。
網路上曾經風靡過一段話,一下雪,西安就成了長安,南京就成了金陵,蘇州就成了姑蘇。
在我看來,沒有這四四方方的青磚牆,雪再大,西安也回不到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