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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情萬里】一個人的西瓜

2019-07-10

趙鵬飛

一個人的夏天,消暑解渴的西瓜是必備品,也滋生出新的煩惱。通常,惠康或者百佳的貨架上,會有兩個品種的西瓜,橢圓黑皮的黑美人,碩大渾圓有清晰花紋的青皮西瓜。向來不喜歡黑美人的清淡微甜,咬在嘴裡,沒有汁水肆意的酣暢感,像是在吃綿軟的蓮霧。只有汁厚瓤沙、一口咬下去能發出哢擦聲的西瓜,才是至愛。這種西瓜多產自寧夏或是日本。咬一口,汁水橫流,衝擊口腔,甜味瞬時掃蕩味蕾。吃瓜如做人,快意恩仇盡興而為,遠勝過溫吞的涼白開。

寧願死在戰場上,也不能死在炕上。這是從小聽到大的耳旁訓誡,語出母親。生性豁達疏朗如她,不指望生於和平年代的我們成名成家,但行事絕不許苟且庸碌。落實到柴米油鹽七情六慾的煙火上,便是不欺人不自欺。不欺人容易做,不自欺更重要。我們幾個相繼年滿十八歲時,都曾陷入過一段轟轟烈烈的感情之中。母親冷眼旁觀並不作聲,直至我們在學業和情感之間難以兩全時,才冷不丁的甩了一句:成家或是讀書,只要想清楚,自己可以承擔將來要面對的責任,我都支持。

當頭棒喝之下,遵從各自內心,又權衡了有可能會出現的得失,我們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選擇。此後的人生,有人夫妻恩愛家庭和睦,有人恣意而為灑脫行事,迄今孑然一身,卻要面對一個人如何才能愉快地吃西瓜的問題。

但凡口感清脆的西瓜,個頭都超大,一個少說也在十斤以上。一整個買回去,單開門的雪櫃,是決計放不進去。超市也有劈成幾瓣裹上保鮮膜出售的,又嫌不知幾時破的瓜,怕不夠新鮮吃了會腹瀉。苦惱之餘,想起上月底才大結局的人氣BL日劇《昨日的美食》。劇中,男主角節儉持家,又愛吃西瓜。超市裡的西瓜巨大只售880日圓,一個人吃不完且家裡的雪櫃不夠大。糾結在貨架前時,遇到了有同樣苦惱的家庭主婦田中美佐子。兩人一拍即合,合資買下一個西瓜之餘,還結為好友,成了一起逛菜場相互傳授美食技藝的黃金鄰居。不過,這在香港似乎有點難,尤其是最近,尤其是和說普通話的人。

有商有量的社會紛爭,升級成了暴力充斥。霸凌與己持不同政見和立場的人,違反法律衝擊重創立法機構。看蚨‵抮△馧ㄛO捂茪f罩、身荅嬰蝒漲~輕人,許多人覺得心痛。雖然,我們更痛恨那些善於揣摩、迎合、利用、操縱年輕人來滿足有所企圖的無良政客。但,年輕不能成為逃避承擔的藉口。每一個曾經年輕過的人都明白,青春在手時,激情蓬勃,熱血賁張,都值得一生自豪和回味。只是,在精力最充沛熱情最高漲的年紀,做出的選擇和行為,是需要用更漫長的人生來面對和承擔的。

潮水退去,青春不在。沒有人真正可以為以身試法的年輕人,去開脫罪責承擔後果。也沒有人有能力,為那些被濫用的青春和激情,去做出救贖做出懺悔。

誰的一輩子也是一輩子,誰的一輩子也只是一輩子。

我們艷羨美好溫暖的社會裡,可以跟陌生的鄰居,在超市裡分享一個西瓜。我們也會艷羨學有專長的人,在最好的年華裡研究出造福人類的先進技術。更多的時候,我們還會艷羨法制完善秩序井然的城市裡,每個安居樂業的人都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多年以後,我會記得這個夏天,還算年輕的我,曾多麼想跟陌生鄰居分食一個西瓜。曾經正當年輕的你,又會記得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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