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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而有征】鬼屋

2019-12-02

劉 征

多數大型遊樂場都會配備一間鬼屋。走入其中,漆黑一片。但隱隱的,遊客會有一種擔心,生怕放鬆警惕之後前方忽然冒出什麼不可名狀之物,嚇我們一跳。於是,從走入鬼屋那刻開始,我們就始終心驚膽戰,直到看見出口,才終於長舒一口氣。一種緊繃之後的放鬆隨之而來,謝天謝地,終於出來了。

在這個近乎受虐的過程當中,我們會經歷各種神怪和令人驚恐的異象。就像富士急那個最嚇人的慈急綜合病院,不但裝扮成廢棄醫院的樣子,中途還設茼U種幽暗的病室和迴廊,不時還會有屍體的腐臭冒出來。為了增加恐怖感,遊客會被預先告知一個秘密,說這裡受到過陰魂詛咒,他們的院長曾用病人做實驗,現在整個醫院都被反噬了。

以前總不明白潘多拉魔盒的誘惑,看過鬼屋前的長隊才明白。同樣一種無法預知的未來,讓我們的好奇心像頑疾一樣擺脫不掉。這時,我們才發現人天生會將禁忌當成誘惑,去無視那有可能降臨的不幸。蛇遞給夏娃的蘋果如此,藍鬍子家最後那扇不應被打開的房門也如此。這些禁忌後面的不幸都被告知過許多次,卻反而激起了更強的探知慾。從古至今,莫不如是。

之所以會有人前赴後繼地去衝破禁忌,倒不是這樣做有什麼實在的好處,而是這種行為能帶來一種幻覺,就好像衝破禁忌,我們日常生活的平淡會煙消雲散,日子從此會變得大不一樣。這種想法無時無刻不激盪在腦中,搞得我們心神不寧。

鬼屋的興起就暗含茬o種心理。它先是被創造了出來,又在經年的時間裡變得愈來愈逼真,情節愈來愈恐怖。美國的Mckamey Manor甚至允許將遊客關入籠子或吊起來,以至於開業近二十年,它的十七道關卡從未被人通關。但這個鬼屋的名氣倒是愈來愈大,排隊的人絡繹不絕,需要提前兩三年預訂。不過,鬼屋畢竟不同於潘多拉的盒子。在後一類故事的隱喻裡,不幸是實實在在的,禁忌被用以警示危險。不像鬼屋,是安全的。無須買票入場,每一個人都知道,這裡的一切都是假的。

就像所有的探險遊戲,安全的保證已經作為前提被給定了。所以在鬼屋裡,我們只需經歷恐怖的感受,卻無須承擔恐怖的後果。如果實在怕得厲害,就想想不遠處的出口,人便重新燃起希望。很多鬼屋就是考慮到這一點,才在沿途多設了幾個出口,一邊預防有人提前退出,另一重作用卻是鼓勵人安心走下去。倘若真的有一間鬼屋沒有出口,裡面陰森恐怖,充滿未知,又極有可能受到無盡的傷害,哪兒還有人去嘗試呢?

所以,因禁忌而起的誘惑要變成一種絕對無害的快感,需有一個條件,那就是這種禁忌必得是一種虛設,且還得有一個我們都知道的終點。問題是,並非每一個禁忌都像鬼屋一樣合我們的心意。在一個禁忌到來時,沒有誰分得清何種禁忌是鬼屋式的禁忌,何種禁忌來自於潘多拉的魔盒?

於是,我們常因衝破禁忌經受切膚之痛,並不由自主地憶起前人某個看似老生常談的格言,這時才明白什麼叫至理名言。甚至此後我們會自動成為此話的傳道者,使之流傳於後世。但凡格言,無不是這樣保留下來的。久而久之,我們就有了許多訓誡。

所以,禁忌就像人的一種宿命,因畏懼而起,又因慾望的無知無畏生出各種可能。或許,這就是人的命運,在打破禁忌的不幸中獲得經驗,又在經驗當中建立起禁忌。然後,又有新的人衝破新的禁忌,周而復始,從不停息。但這是一種漸進式循環,人類文明的進步孕育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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